只有小孩子才一心要爭個答案,對於大人來說,許多事本就沒有標準答案。
「我只想報仇,也錯了嗎?」衛洗挪開右腳,看著方才被打落的刀,刀身平整似鏡,照出他猙獰的臉和懵懂的目光,最後輕輕「啊」了一聲,退坐在地,熱淚噙滿眼眶。
姬洛蹲身與他平視,好言相勸:「當日究竟發生了什麼?」
人的意志似乎只有脆弱和無堅不摧兩個極端。
衛洗垂下雙睫,用雙掌搓了一把臉,慢慢道:「靜心將養之下,心痛症用藥可穩,卻永遠無法根治,阿念怕有一日,天有不測風雲,留我一人在世孤苦,一心想要個孩子,軟硬兼施之下,我拗不過她,便應了。懷胎七月時,她已十分吃力,我擔心北海山深,出事無法及時就診,好在那一陣風聲漸平,便冒險出山去鎮上找郎中和穩婆,回山時本就耽擱至夜,沒想到還在路上,遇上了師父。」
「『金刀燕子』寧永思?」姬洛脫口而出。
代國傳話,長城一別,沒想到此人南下去了青州,她入不得北海,卻守株待兔等到了衛洗出山,以這女人的性格,必然是不肯認下這個徒弟媳婦,少不得鬧出事端。
姬洛不迭有些後悔,若離別之日,他未曾答應衛洗捎帶口信,或許便無今日事端。
「是。」衛洗頹喪地點了點頭,「師父一心圖謀大事,勒令我隨她返回刀谷,我怕她氣急之下,不利於阿念母子,便拿了錢叮囑穩婆和大夫幫忙照看,而我假意先隨她離去,再想法子趁她無暇他顧時脫身而走,可我萬萬沒想到……」
言至於此,衛洗哽噎,又氣又悔,但更多的是自責。一面是養育教授之恩,一面是髮妻之情,他如何能想到,擇其一便會是如此慘烈的下場。
姬洛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後來,我在阿念的屍首前守了三日,正準備引刀自戕,隨她而去,師父追來攔下,難得沒有苛責,且不計前嫌,替我將人收斂厚葬。她走時留下話,若我還有一分血性想替死去的人復仇,便回刀谷去,她可幫我。」衛洗如實道。
恰好那時,苻堅一統北方,眼見勢力越發壯大,情勢急轉直下,北地人人自危,頗多小勢力俯首投敵,山外關於斬家堡的風言風語傳至最盛。聽得多了,心裡頭有了定論,或者說找到了一絲寄託,懷疑的事也再不懷疑。
他折返太行,找到寧永思,寧永思告訴他,或許此患乃是因自己而起,刀谷滅後,斬家堡儼然已在河間稱大,自然不願看他們復辟,這才有無妄之災從天而降,如此看來,實屬無辜,因而答應助他報仇。
只是,以衛洗的武功,想要殺斬北涼遠遠不夠,更何況斬家還有諸多弟子和部曲,一人來上一槍,都夠他死幾百次的。
可是,人被仇恨蔽目,往往變得偏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