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紅纓未得回應,又問:「樊叔,你曾為父親左膀右臂,依你看來,現下最好的出路是什麼?」
樊學成雙手捧肚,閉眼搖頭,哼哼兩聲:「自是繼續留下,虛與委蛇,假裝逢迎並和苻琳成婚,以後世居河間,等南邊舉事,再趁亂而起,前後夾擊兩面包抄。」說著,他頓了頓,嘖了一聲,「所謂求全,不過如此。」
「只怕是少了委屈二字。」斬紅纓脫口而出,打心底里不贊同,「可有多少人能做到?先不說不知苻琳為人,縱使他是個好糊弄的,可我卻對自己沒信心。我不惜身不惜命,只是我自幼學的是清正直白槍,行的是仗義人間事,內心無論如何也不甘俯首。父親教我一生剛烈,卻沒教我如何卑躬屈膝,隱忍圖謀。」
「紅纓,做你覺得對並應該做的事,忍辱負重不是你們父女的性格,不然代國即滅時,你父親也不會日夜憂思。」樊學成蹙眉嘆息,他伸出手,想作為一個長輩摸摸眼前姑娘的發頂,可在望見她含著銳光的雙眸時,卻將手一落,落在了肩膀,「你心裡其實已經有答案不是?你和斬大哥,都太想跳出樊籬。」
等不及了呀!
斬紅纓急聲道:「可這樣……這樣就選擇了一條最差的路!」她捧著心口,字字情真意切,是,她確實已有答案,但她心性還不夠堅定,沒辦法完全說服自己,或者換句話說,她並不認為自己能夠擔起失敗的責任,「也許我們會輸,也許會……會死很多人!」
她很想要一個鼓勵,只需有個人在這時能告訴她「你是對的」,「沒有你想像得那麼糟糕」,「我們有很大的機會」,可是這些統統都沒有,沒有安慰,她也不習慣安慰。
只是心裡的逃避和恐懼還沒有完全被消滅。
「如果你想不通值不值得,不要問自己,不如親自問問那些你在乎的人。」樊學成大掌壓下,多用了三分力,迫使她冷靜下來。
斬紅纓後退了兩步,怔怔地望著遠去的背影,沒入小院花牆,牆下芍藥開了花,紅艷嬌弱,在南邊,這種花又叫將離。
將離,將離,將要分離。
次日一整天,斬家姑娘都在堡中閒走,一如往常,處理事務之餘,也擔著些巡視之責。走過儲糧屯時,發現幾個光腚的孩子在地上抓子兒玩,她站在後頭看,其中一個丫頭眼尖,衝過去抱住她的小腿:「斬姐姐,一起玩。」
「玩什麼?」斬紅纓一愣,小孩雖與她親近,但她卻並沒有那種哄人的耐心。
小丫頭伸開五指把掌心裡的小石頭交給了她:「我把我的兵給你。」說著,蹲下身拿枝條在地上畫著的「楚河漢界」指點,「不過我出不去了,他們都把我圍了,斬姐姐你那麼厲害,你幫幫我,贏了我把阿娘做的綠豆糕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