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對於信任而言,只有兩種態度和兩種對應的舉動,要麼信任,據實以告;要麼不信,拒絕相告。可前輩您卻哪種都不是,若說信任,您說話卻掐頭去尾;可若說猜疑,那又為何要多費口舌,將約定告知於我?」
姬洛失聲一笑,那一笑靜夜下漫天星子也黯然,每當「道破天機」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渾似生出一種瑩瑩玉光:「所以,您開口便反問我對樓中樓知之多少,又故意透露了一些無傷大雅的消息,就是想試探,我是不是真的只在意風世昭,顯然,您發現我確與另一個秘密無關,所以走時才會留下後面的指示。對嗎?」
尾音上的兩個字,壓垮了寧不歸最後一絲偽裝,但老英雄皺起眉頭,急促嗆咳兩聲後,卻仍舊憋著沒開口。
姬洛走了進來,朝榻上拱手一拜:「正如前輩所言,您對泗水確實不了解。在下姬洛,與惠仁先生有故,這些年一直在追查樓中樓的舊事,所以,對於您守口如瓶的秘密,我不會嘗試探查,這是我對您的尊重。」
「信任,是這個世界上最難能可貴的東西。」寧不歸低聲笑了起來,將白日的話重複了一遍,而後將目光緊緊鎖在姬洛身上,「這些年來,我身邊所信任的人,總是身體力行告訴我,我不應該信任,但我現在想相信你,這大概是我今生最後一次給予我的信任。」
姬洛低下頭,不確定是否應該坦然接受。
寧不歸問:「很沉重?」
「很沉重。」
信與被信,都怕被辜負。
寧不歸不再閒扯,將藏掖的部分娓娓道來:「風世昭來見我,是在永和四年。他自稱來自『泗水樓中樓』,受樓主重託,想要說服我加入他。呵,武林秘境,我當然聽過,可惜那時刀谷岌岌可危,我無暇他顧,重他是位義士,親自將他送離太行。」
那一年,刀谷覆滅,風世昭獨走長安。
那一年,惠仁先生重傷不治,燕素儀與慕容恪重逢欒川。
「他這個人,一看就是幹大事兒的,腦瓜子一點兒也不軸,更沒有文人的酸腐,我送他,他便走,頭也不回。」寧不歸砸吧嘴,在榻上擺了擺頭,那笑中還有些無奈,「人雖離去,信卻未曾斷過。最後一次傳書,風世昭確實留有託付,說是哪怕刀谷能躲過此劫,也必然支離破碎,元氣大傷,若想恢復至巔峰,有一個人或可助力。按他措辭,言之鑿鑿,非常篤定此人會親自登門見我,但他也不知會是在什麼時候。」
寧不歸頓了頓,慢慢看向姬洛,後者眉眼一豁,立時恍然:「不過,我並不覺得你是。」
「他沒告訴你這個人姓甚名誰,是何身份?」
「沒有,連樣貌都沒有,他只說了四個字:生殺予奪!」寧不歸唇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眨眼即逝,「你叫姬洛,對嗎?抱歉,我並沒有在你的眼中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