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洛哂笑一聲:「有這東西的,莫不是王侯將相?就沒有別的了?」
「其實風世昭還留下了一句話,」寧不歸略有遲疑,直到把目光從姬洛身上移開,這才緩緩道,「他說若真有那一日,他希望能得到那個人的寬恕,並且感謝他多年來的信任,但他不後悔。他似乎已預料到,自己不可能有親口說出的機會。」
因為信任二字,寧不歸答應下來,想到風世昭的死,一時間頗有些感慨:「沒想到他竟先走一步,而我這個老東西,卻活了那麼久。」
「你和他很熟嗎?」
「只見過一面。」
寧不歸永遠也忘不了微雨斜飛的那一天,風世昭撐了一把傘,握傘的手細長,指骨發白。傘下那張臉素淨,沒有沾到一滴雨水,和他儒生裝扮所呈現的氣質不同,這人兩眼狹長,目攢精光,每一句話都帶有很強的目的性,乾脆而幹練,一看便是個雷厲風行,外柔內剛的人,這樣的人若是入仕,必定是個執法無情的官吏。
姬洛還想說點甚麼,但外頭忽然起了騷動,木梆子聲是從山上下到山溝中,敲擊極有節律,只是時遠時近,時輕時重。啞人村裡的人雖然開不得口,但在寧不歸近三十年的指導和幫助下,也自成了一套生存溝通的體系。
這裡的人睡眠淺,起第一聲時,雞鳴狗吠,附近幾間房陸續有人點燈,著衣起身。
姬洛退到門邊,屏息靜聽,沒有動。不一會,熊老村長來敲門,寧不歸躺在床上,對他輕聲說:「去看看吧,放心些。」
「我感覺到了一絲殺氣。」熊村長走後,姬洛這才開口。不知為何,躁動至此間,寧永思卻始終沒出現,許是隨那老人上山,許是知道姬洛還在屋內,刻意避開。
寧不歸似乎並不在意:「山上偶爾有野獸下來偷食,被發現了,他們就會敲梆子呼喝其他人一起抓捕,得到的肉平分,熏成臘干,留待年節。」
「整村人可以團結一致捕獸,卻還對付不了單雨一個人,果真是弱肉強食的世道嗎?」姬洛望著黑色的夜空,心中有一種窒息一般的空虛。遠山的火把一個接一個亮起,像蟄伏的凶獸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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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將單悲風如何也沒想到,一個山溝子裡的破溶洞中,竟然布滿了細線,這些線匯集的地方,修築了一個大鐸,大鐸的響動不只零星,而是順著風,在坳谷裡層層疊疊的迴響。
這叫傳風鐸,寧不歸鼓搗出來的玩意兒,最初是為了防止有人在天星石芝再生期偷采,後來則用以捕捉往山洞遮風避雨的野獸。
獵犬的聲音最吵鬧,隨後,是密集的腳步聲,和連串的火把。他悄悄把古錠刀舉在肩頭,但很快又垂放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身側重傷垂危的人——殺人很容易,但帶著個將死之人,實在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