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悲風抿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其實連他也說不上,只是依稀記得很小的時候,他的母親似乎無意間提到過這麼一個地方,說這世上若真有救命藥,那一定在那兒。後來他爬過角礫岩時,突然想到了關於太歲的傳說,當年在長安,也有人曾以此向苻堅獻禮。
熊巴瞥了一眼一旁披風裹著的人,立刻改口:「這個人奄奄一息,快要死了,肉芝可以吊他一口氣,也許能活。你想要?我可以幫你采,只有采芝人知道怎麼動刀,我是這裡最好的采芝人。」
說著,他從靴子裡抽出一把短刀,接過他老爹手頭的火把。熊村長按住他的手,熊巴卻不甚在意:「我也應該做點什麼。」隨後,他靈巧地翻過了大鐸和細絲,走向洞中,每走一步,他心上都像有一雙重拳捶打。
冷風拂面來,單悲風鬆了口氣。
……
秦軍攻代時,他和厲觀瀾從烽燧台上跳下,一同沒入騎兵陣中。他的刀上有六星的標誌,縱使不知身份,旁人也曉得是京中大人公幹,小心避開,他想藉此甩脫厲觀瀾,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但這一次不一樣,厲觀瀾幾乎不要性命,拼著自損八百,也要將他拿下,因而一路追著他到了陣心,進而被鐵騎鎖死。
儘管這些年他們一直不死不休,但單悲風並不想真的取他性命。
「你不要再糾纏我,刀谷的覆滅,與我無關。」他說。
但厲觀瀾卻不信:「若是放在以前,我也只是懷疑,但我查到了,有人與石趙摶弄勾結,才引來禍水。」
「那個人不是我。」
「那你看著我的眼睛!」
「是不是只要我看著你的眼睛,你就會信?」他走上前去,走到奄奄一息的厲觀瀾身邊,就像現在這樣,可是厲觀瀾卻並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他才剛講了一個字,柳葉刀已經貫穿了肋骨。
「若不是你,石虎發兵那晚,你為什麼要不告而別?」厲觀瀾臉上露出慘烈的笑容,「因為你提前得到消息。」
厲觀瀾絲毫沒有欺騙後的負擔,他拔出柳葉刀,又刺了一刀,然後從亂軍中躍起,殺人奪馬,衝出了草原。
令人意外的是,單悲風並沒有爭辯,他應了一聲:「是,我得到了消息。」隨後,閉上了眼睛。
等來的卻不是死亡,厲觀瀾將他關了起來,下了軟筋散,用鐵鏈鎖住。
心情差的時候,他會把門窗封死,不留一盞燈,讓單悲風在黑暗中,為死去的刀谷亡魂面壁懺悔,心情好的時候,他會來陪他說話。起初無外乎是「只要你發誓痛改前非」,但漸漸地,在單悲風的負隅頑抗之下,他變得神情恍惚,有時候會遠遠地看著他,絮絮叨叨:「是因為我嗎?背叛刀谷……因為你也喜歡我,可我們不被世俗的教條和禮法容忍,所以你才想要報復師兄,報復整個刀谷……對嗎?」
單悲風還是一聲不吭,厲觀瀾像個瘋子一樣,開始不斷給他灌藥:「忘掉過去,如果能忘掉過去重新開始……」
可是那些藥,根本無法叫人忘記,這世上也沒有後悔可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