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魏滅趙後兩年間,慕容恪異軍突起,整個淮北陷入混戰,寧永思曾有重築舊樓的打算,但奈何工事巨大,最後只在考量之後,先在外圍的石縫缺口處,仿照城防,就近用壘石砌了一圈齒形女牆。
此牆雖抵不住強兵,卻能給敵人一定威懾,叫人短時間內疑心會否內有接應,尤其是在寧永思的人往裡撤退時。那些人此刻都伏身掩體之下,等待指令,忽瞧見姬洛這一手探問,會錯了意,以為是強援已至,要引兵入內,悉數剿滅,頓時生了膽氣,要替高手做餌,紛紛把手裡僅有的武器擲出。
姬洛這才發現還有殘兵,一念之間,已來不及,只得從石後躍出,出劍向前連破數人,而後快步借力騰空,浮於林蔭間,彎弓搭箭,朝前方乍明乍暗處極為強勢地連射三箭,兩箭開路,第三箭中的,穿透了轅門。
背後驚呼一聲「好」,姬洛瞥了一眼,目有悲哀,只覺得背後生寒。他方才本只有威嚇的打算,掙出時間給這些人逃命,哪曾想風馬默狂傲至極,竟然將主帳搬到了陣前,可見是算準了他們插翅難逃。
一招轅門射破,裡頭的人坐不住了,風馬默被一群人攜裹,氣勢洶洶衝出來,將摘下的轅門立箭生生掰成兩段:「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你沒有死!」
他這話可曲解兩意,姬洛沉吟片刻,眼珠子一轉,立即接口:「風兄,是我是我!原來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打了自家人。當初是我錯怪了你,令尊身為泗水令使,此番授意,實乃長遠之策,我卻還鼠目寸光,不知你用意,眼下不若一道攜手……」
風馬默急著打斷他的挑撥:「休要胡說!」
手底下「芥子塵網」的人雖不會被離間,但他此來圍谷,必然還帶著秦軍軍士,這些人大多不明所以,甚而連那些將領也不知這一層關係,他越急,便越叫人懷疑,頓時是交頭接耳,戚戚有聲。
姬洛看清草葉浮動,立即給身後的人比劃手勢,傳遞伏兵排布,先將人打發了去,而自己則窩在大石矮牆之後,再行周旋。
「縱使你曉得我爹便是風世昭又如何,我風馬默效忠大秦天王,日月可鑑,如你這般垂死之爭,又何須多言費解,待拿下刀谷餘孽,自然能自證!」風馬默陣前一撩衣擺,拱手向天,十分傲氣。
撤離還需時間,姬洛便悠然一笑,絲毫不畏指責:「我在長安可是替你援手不少,你這是過河拆橋啊,不用人時便要殺人以為苦肉計嗎?當真厚顏無恥!」
風馬默兩口氣沒喘勻,急得嗆咳兩聲,但他畢竟是智囊,很快冷靜下來,細細一思索,不與姬洛逞口舌之快:「原是強弩之末,拖延時辰,你真以為他們跑得掉?當年石趙可是有『神算』張賓做謀,依舊多出這漏網之魚,沒有萬全之策,你以為我會搬兵至此,就為了轅門前與你一談?」
聽他口氣,今夜恐是生死在天,全憑氣運,姬洛聞言,望著最後一道影子消失,心涼半截,只是仍未色變。
反正方才三言兩語,他也沒真覺得能成功離間,確如他所說,只是拖延,因而便乾脆大方承認,隔石質問:「有令使即有令,那塊八風令在哪裡?」
約莫是見他再無法舌燦蓮花,風馬默得意,便如施恩一般,說了個明白:「自是在天王手中,你一輩子也甭想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