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下的他哪裡知道, 他高估了姬洛,卻也低估了苻堅。若沒有遠超旁人的信任, 那大秦天王又怎可能由得他先斬後奏, 不過是人身在局中,看不清罷了。
在風馬默不顧文人風度發狂怒罵時,姬洛已悄然撤走, 人至暴怒,則必然需要向外排解,他可不願留在此地充當靶子,眼下既已獲悉智將的安排部署, 唯有暫避鋒芒,再做打算。
調頭回去的路上,姬洛碰見還沒走脫的寧永思等人,一問才知,單悲風確實經驗老道,將他們引至防守最薄弱處,但奈何風馬默這個瘋子壓根兒沒留退路,除非他們人人都長著六星將的臉,否則想兵不血刃突圍,幾乎痴人說夢。
「整個刀谷已被重重包圍,風馬默下了死令,看來只能靠我們自己了,」姬洛語氣沉重,「最好趕緊召集你的人,不要分散,沒法各個擊破,只能集中一處,殺出一條血路。這裡你最熟,從哪裡走,由你來選。」
寧永思揮汗如雨,整個臉都如燒著了一般,她哪裡敢應——刀谷當初被石趙踏平,雖有突襲之因,但更多則是虧在地勢上,眼下叫她如何變出法子,插翅而逃?
有人自靜默中感覺到氣氛的壓抑,上下牙齒一扣,低頭嘆息:「真的無路可走了嗎?」
「除非有人能夠跟我們裡應外合!寧前輩,您快想想辦法啊,您不是說刀主沒死嗎,能不能想法子聯絡他?」
周圍人七嘴八舌,吵得寧永思狂躁不已:「手頭沒有傳信的工具,又無法飛鴿傳書,縱使有援手,也無法聯繫。」
厲觀瀾插嘴過來:「我可以試著聯絡我的死衛和我們接應,不過需要一點時間,先去斷腸道,那兒難守難攻,就算設有伏兵也不會太多,或可一戰,拼出一條路來。」
有他開口,眾人可算舒了口氣,可姬洛瞧他臉色仍舊難看,不敢有半分鬆懈,等真抄到後方,這才曉得一路斷腸有多可怕。
太行山中多橫谷,但凡陘道貫通處,都夷為坦途,那麼險地多呈南北縱向,所謂斷腸道,便是巉岩壘石,斷崖絕壁,無路可走之路。
「這一處最窄,只要爬出去,就有希望。」厲觀瀾說著,取下掛在脖子上的哨子,含在嘴裡,看樣子是想翻過這片山嶺後,以此示警。
可是,瞧瞧下方萬刀林立的刀塚,還有堪比蜀道飛鳥不渡的絕路,眾人各自捏了一把冷汗,只能以此作賭,賭不會摔下去粉身碎骨,也賭秦軍在背後的布防正中下懷。
只有姬洛一個人沒有動,甚至往後退:「不行,來不及。」
風馬默攻破正樓後,一定會搜到這裡,到時候只要一個鳴鏑,就算背後守衛甚少可以突圍,但只要引燃火雷子,他們也會粉身碎骨。這位智將,心眼小,心腸硬,埋放火藥的地點,連他也沒法推測出來,也許不惜一切代價之下,還包括同歸於盡。
「這樣,小師叔,你先帶一部分人走,其餘人跟我去石窟,裡頭還有鐵水滾爐,帶上東西,聲東擊西。」寧永思隨即點人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