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師惟塵埋伏殺他,四子一體,那救他的必然不是姜夏,否則這又是甚麼路數?
這一推一演打亂了所有的猜測,一時間,姬洛腦海中不亞於天人交戰,心煩、痛楚與混亂隨即糾纏,他連連擺首,輕聲詢問:「我會拖累你倆嗎?」
「會!」桑姿賞過去一個白眼,又改了口,「才怪!你只要能安心將養,謹遵醫囑,我就謝天謝地了!毒你也不必擔心,諾,全靠這個,所以我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氣運可真好!」
只瞧桑姿兩指掛著一條紅繩,是當年在滇南雲嵐谷時爨羽系上的那一條,只是上頭綴著的銀鈴鐺已經搖不響了。
姬洛忍痛頷首,覺得自己深得上天眷顧,命不但硬,確實還好。
「看什麼呢,需要看得這般入神?摳出來了,現在在你肚子裡呢,這鈴舌竟然是難得的避毒之物,據說只有先天毒人的精血才能煉出來。」桑姿把東西收起,塞進袖中,一臉兇巴巴。
姬洛終於被他的臭脾氣膈應,不免好笑:「看看也不成?你都說我命好,萬一我命格天元一氣呢?還不許人高興?」
桑姿不屑,可勁兒刻薄他:「想得美,要我說你也是天煞孤星!」
姬洛果然不說話了,倒不是他小氣,只是車馬顛簸,忽地又一陣腦殼發昏,耳中嗡鳴,因而失神,壓根兒沒跟上這位話簍子。
可桑姿不知,他本意並非氣死人不償命,眼下瞧那臉色神情,只道自己戳人痛處,滿心後悔又不願低頭,只得把話頭往別處引:「……那個……我是說,這一路你要是不聽我勸告瞎折騰,就真成了天煞孤星!你知道嗎?這些年在洞庭看得多,其實無藥醫廬也不是真的橫著進去豎著出來,恰恰相反,很多時候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那些個大俠牛鼻子,個個脾氣又沖又臭,討得出診機會,也不肯好好按規矩來……哎,我在說甚麼,算了,反正你好生歇著,有事兒支使他,天塌下來也別管。」
說完,他一指無辜搗藥的謝敘,自己托著下巴,閉目養神去了。謝敘一臉茫然,瞧姬洛悶不做聲,忙好言安慰:「姬哥哥,斬家堡這一遭,我也想明白了許多事,不論你信不信,現今也真能獨當一面。你若是悶,我給你找個逗趣的,不如……不如給你變個臉?」
姬洛本來不想搭話,卻也被他打趣逗樂,倒不是話有多好逗悶子,而是從謝敘那種雖然時運不濟,曾有怨由,但甚少擺到臉面子上,而依舊保持赤子般真摯燦爛的美好打動,不由追問道:「你又怎麼回事,不是走脫了嗎?」
謝敘眼神閃爍,第一念是避開,但車廂逼仄,他忽地意識到自己舉動幼稚,待避無可避時,深吸一口氣,咧嘴笑之,目光堅定。而這些變化,全聚在三息之內。
和別人比,他心如琉璃,終是不一樣的。除了斬家堡擂台時失態以外,往後那麼長,從沒把苻梟從心底避開,也正是因為如此,對旁人來說不可能重獲的信任在他這兒,從未有一刻消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