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房子便不怕人跑,眼下屋門緊閉,看樣子人還沒有歸來,謝敘撿了一塊乾淨的草皮坐下候著,那小孩上前扯了一把他的袖子,瓮聲瓮氣道:「你要找他?我知道他在哪兒,這附近有許多燕支草,他總在那裡採摘。」
謝敘一聽,更加篤定——那燕支草常被作為染料調製胭脂,擅長易容者,多少會些臉上手藝。
「可能攜我去?」
小孩點點頭,走在前面,謝敘並未生疑,一步不落緊跟,直到身前的娃娃詭異地從旁跳開,他才發現腳下土地綿軟稀鬆,再抬腳走一步,整個人便跌到了大坑裡,摔了個灰頭土臉。
謝敘猛然反應過來:「你們是一夥的?」
小孩不理睬,也不說話,只是在坑邊閒坐,呸掉嘴裡銜著的青草葉,從皮襖下的布囊里取出一個哨子,慢悠悠地吹奏。不一會,幾頭餓狼在坑邊探頭,這下,換謝敘不敢吭聲了,悶了半晌,慌忙改口:「你別亂來,我沒說要對他怎樣,就是……就是猜測是位故人,這才一路追索……」
獵人坑上頭,狼腦殼縮了回去,換成了一張嬉皮笑臉:「不疑,別嚇唬他,他人很好,你可以管他叫哥哥。」那人說完,輕輕撫了撫小孩的後腦勺,再向坑洞看去,「謝小少爺,恭喜,你出師了。」
謝敘耷拉著頭,很是哀怨:「師父!」
姬洛和桑姿趕到湖邊時,謝敘正坐在青草地里,盯著眯眼打瞌睡的灰狼,手僵在半空,想去摸又不敢。狼群聽到動靜,騷動起來,一下子竄起,坐在曬燕支草架子旁的葉不疑捏著哨子,警惕地觀望。
謝敘也尋著聲響看去,等看清人臉,激動地揮舞雙手:「姬哥哥!你快看,是狼誒!是真的狼!我在建康從沒見過大漠狼!這毛皮,這腿腳……」一旁的灰狼嗚嗷一聲,又趴回碧草中,似乎也覺著這兩聲喊十分土氣。
桑姿眼皮一跳:「我怎麼有一種二傻子被人賣了還幫著點銀子的感覺?」
姬洛在他肩上拍了拍,示意安心,隨後朝葉不疑走去,離她一步遠時停步,蹲下身子,拿空空的右手在她眼前一晃,變戲法似的從袖子裡拈出一朵紅豆色的華勝,快手替她插在鬢邊:「小姑娘真好看,你家大人呢?」
「這是個女孩?」桑姿揉了揉眼,有些難以置信,「你怎麼看出來的?這算是會哄孩子,還是會哄女人?」
姬洛輕笑:「我猜的,她剛才一直盯著你裙子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葉不疑眼中的警惕並沒有消失,只是那股濃烈的排斥,淺了不少,她退後兩步,不讓姬、桑二人離自己太近,隨後摘下哨子吹了一聲。
「有客造訪,寒舍真是蓬蓽生輝。」小屋中步出一位男子,一身花青色粗布長衣,臉上掛著親切和順的笑,年貌竟快與謝敘相當。姬洛猜測,那不過是一張假臉,不過瞧著奇人奇技,卻是能以假亂真的。
狼群散去後,謝敘一口氣跑了過來,一路喊著「我摸到了,摸到了」,喜不自勝。等到了跟前,才擺出一副端正的模樣,清了清嗓子:「姬哥哥,這是我師父,『千面易替』宋青池,這位……她叫葉不疑。」說著,又向宋青池討笑,「師父,這是我和你提到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