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相互認識後,在屋前的草坡上坐下閒談,宋青池取下架子上掛著的竹節筒,打來了清水,一人分了一份。葉不疑不喜人多,隔著老遠抱著竹杯賞風,既不說話,也沒有丁點好奇。
「她一直是這樣嗎?」謝敘擔憂地看了一眼。
「謝小少爺,你別怪他,這裡兵荒馬亂的,是我叫她要有防人之心,」宋青池以為這位不能吃苦的小少爺被狼群嚇唬住還心有餘悸,先說與他寬心,再解答他的問題,「在遇到我之後,她才勉強學會說話。」
謝敘有些心疼:「難怪她跟我說她沒有家。」
「你錯了,這裡就是她的家,目所能及之處,蒼穹和地袤,她可比你富有。」姬洛笑著插話,那小姑娘聞聲探頭看過來,與其對視了一眼,先是一愣,又慌慌張張避了開去。
宋青池沒注意到這些細枝末節,繼續解釋:「西平亭以前遭過兵亂和疫病,也許是真的忘了,也許只是不想提起,她不說我即不問,便在這般住著。」
「師父,你就是他們崇敬的神靈?」謝敘點頭應和,想起此來要事,不由好奇。
「我可不是。」宋青池連連擺手。
謝敘不解:「難道不是你扮成不同的樣子?我都認出您老人家了,可別不認帳!那個老阿婆看見的是您,對嗎?您幫她完成了未了的心愿?」
「我曾經也只是祈福之人,」宋青池汗顏,忍不住低下頭,「那年我一身失意走到檉柳下,遇見一老翁,他說柳即是留,想要留住心中所求,便在此祈願,只要積攢到足夠祝福,便能得償所願。所以我決定在這裡替一百個人了卻心愿,沒想到被添油加醋說成這樣。我無意成為任何人的神,神能造物,我卻只能徒留虛幻。」
桑姿哼了一聲:「人追逐的本就是虛妄。」
「這位……不知該是姑娘還是公子,有點意思!」宋青池眯著眼打量,他臉上那張面具,扮相是天生帶笑,以至於如今這表情瞧來,略有些猥瑣滑稽,「不過,你們肯定想不到,我並沒有騙過那個老阿婆,真假都在人心裡,不在臉上。」
和姬洛看破不說破處事態度不同,桑姿一向快人快語:「這就是你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理由?」
宋青池倒並未覺得冒犯,想來竟然還有些哀傷:「哪裡如你花容月貌,生得不好看唄,既然不能重新投胎,就只能每日給自己換個花樣。大概本人心裡一直有道坎過不去吧,剛才這位公子不還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卸下面具的時候,宋青池從來不照鏡子,似乎這樣便可以永遠忘記那副醜陋的容貌,而把美好留在心裡,並對此十分坦然。
桑姿耿直地想:那可能是真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