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池一個笸籮朝他腦門砸過去:「怎麼說話的你,逆徒!」
謝敘捂著腦袋東躲西藏,先是無辜,後是委屈,最後捧著肚子哈哈大笑:「我……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瞧著是個男子,師父你這般大發雷霆,莫不是畫的你?」
葉不疑糾正:「那是我爹。」
謝敘轉眼去看宋青池,後者嘴角一癟,無可奈何:「是我。說來慚愧,這是宋某的一段情債。」
年少的宋青池習得盜跖一脈的絕技「千面易替」後,沒「按部就班」成為武林中聞風喪膽的大盜,反而過起了風流公子的生活。因為容貌平平,不敢以真面示人,便換著樣貌行走於世間,廣受美人追捧,一過便是數年。
江南多斯文,從來賞花賞月,吟詩作賦,未被人識破拆穿,但當他遊歷至西平附近時,卻栽了個大跟頭。
早年間,安夷附近有個氐羌匪頭占山為王,這頭目膝下無子,卻有顆掌上明珠,生得模樣倒是周正,就是脾氣狂躁,動起手來比男人還蠻橫。這姑娘出獵時無意間撞上宋青池,被他那一張姣好的麵皮所惑,便要強搶回去當壓寨相公。
宋青池聽說這兒的人茹毛飲血,又聽說那姑娘發起火來輕則打人,重則殺人,是一刻也待不住,當即便使計脫身,怎料無意間被撞破容顏,那女大王雖沒直接要他性命,卻扒了他一身衣裳,搜刮盡錢財乾糧,甚至摘了他面具在臉上黔了個「丑」字,命人將他扔在了臨羌的草場上。
冬月間草上結著冰晶,天上下著飛雪,他起初還能走,等凍到雙腳失去知覺,只能栽在草坡里等死。
那時的宋青池倒也無甚怨憤,雖然虛榮作祟,沒真做惡事,但平生也騙了無數人情誼,臨了倒頭是該還債。
但他卻沒如想像中死得那麼痛快,反倒被人給救了回去,這個人便是葉不疑的娘親。除了那個女大王,宋青池從沒在任何姑娘面前露過真容,養傷那一陣,他整日寢食難安,次次瞧見姑娘對他笑,他都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直到傷養好後,他拜謝救命之恩,隨即離開西平,重歸江南。
在震澤看採珠人剖蚌取珠時,不知為何,宋青池想起了那個遠在西平的姑娘,於是攜了一斛珠,決意再赴金城郡瞧看一眼,以此為酬謝。
正趕上西平佳節,這次他學乖了,不敢再招搖,只換了張普通的臉,跟在後頭悄悄觀察,就這樣,又磨蹭了兩日,他預備節慶之後,便將珍珠送出去,然後永遠離開這個地方。
喧闐的盛會上,他們在集市中重逢,在檉柳下相遇。宋青池喝了些塞外酒,微醺之中,不知為何,想試一試這姑娘是否還如過去一般,不以貌取人。於是,他換了一張絕世容顏,走上前去,以珍珠為聘,向她表達傾慕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