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小犢子!」那大漢本就不是個正經和尚,更沒讀過幾天書,只是往西域道上混作的變裝,一聽他編排,便揚拳要揍人。
旁邊有人勸架:「出了門,黑市里你倆愛咋斗都沒人管,但這荒唐齋前,怎麼也要給主人三分薄面,更何況是扈樂大商人做東,壞了他的場子,你們誰能擔待?」
兩個人都收了手,畢竟在人家的地盤上,不給面子就等於找死。只是那大漢被個小孩言語譏諷,心裡頭不舒坦,非要嘴巴上逞能:「瞧著你是什麼都懂,這麼會扒拉,那你說說,這扈樂是誰?」
方才對于于闐的見解,都是謝敘從書上看來的,可要問人,他卻是摸黑不通,只能憋著一口氣嘟囔:「這扈樂還沒作古呢,書上怎麼可能寫他!」
「你個小鬼,小心禍從口出!」聽他話啼笑皆非,那好心勸架人便多了句嘴,「這西域商道上分兩系,出塞的漢商和入塞的胡商,長安公府最鼎盛的時期,漢商都出於其中,至於頂有名的胡商,多來自於西域強國,你們若想活著走出河西,最好別惹他們,尤其是這個扈樂。」
「這個扈樂怎麼了?」
那人頓了頓,朝二人招手,等人低頭附耳,這才小聲道:「聽說扈樂一生行商從沒吃過虧,卻在一個漢人的手中栽了兩回,最是嫉恨。」
謝敘一聽,來了興趣:「誰?」他這一跟腔,那光頭大漢眼中燃起熾熱,也盼著聽答案,兩人難得達成一致。
「就是長安公府那個異姓商人藺光,二三十年前的事了吧,說了你也不知道。」那人打量了謝敘一眼,瞧他年歲不大,頓時有些埋汰。態度是看人低,但說到底,謝敘確實也不曉得,於是噓聲一嘆,本還有些郁猝,瞧那光頭漢也是一臉懵懂,頓時又覺得春風滿面,舒心順意。
……藺光。
他們二人不知,卻不代表旁人不知,姬洛雖落在後頭不與人爭前位,但架不住武功好,耳力也拔尖,隔老遠還能聽清他們的話,聽到那個名字,不由側目一顧。
這一瞧,另有一道目光追來,姬洛隱隱有所感覺,便抬眼看去。四目相對,那本是一雙乾淨澄澈的眸子,卻染上了幾分朦朧與迷離,令人不禁想起雨後的青草與白鹿。
熟悉在姬洛心間撞開,他探身再看,那人卻不知被擠到何處去了。
廊柱的另一側,齊妗沒有刻意做男子打扮,但為了活動便利,卸下了釵環花鈿,將一頭青絲只挽了個簡單的髻,再以木簪別起,而衣袍流雲大袖,再用穿過脖後的絲絛收束。此刻,姜夏靜立在她右側,方才本在門外賞風,被她兩把拉了進來。
兩人腳下那一席之地,是齊妗趁人不備,用挪來的擺飾占出來的,這裡的人因為對書齋主人的敬畏,萬萬不敢動一草一木,見著東西也會繞道,根本不會考究一個擺在架子上的青銅禮器,為什麼會突兀地出現在另一側的承重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