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畫展開。」
親信吩咐,兩旁的僕從便老實去摘捲起的紅絲繩。
立時,兩幅一模一樣的畫曝露在眾人眼前。說是畫卷,倒更像是撕下的牆皮拼貼而成,連拓片都算不上,不過稍稍有些學問的,都能看出畫技之精湛,放在前代,也算是精品,只有謝敘這等出自書香世家的,見此目不忍視。
身邊的光頭漢雖然不懂丹青門道,但眼光倒是頗為刁鑽:「這該不會是從哪個墳頭扒拉出來的吧。」
話是這麼說,但謝敘卻還是忍不住同他嗆了一句:「蔡侯造紙距今也不過三百年,你莫不是還希望那會有人能裝潢成卷?」
「你個小犢子,憑何總跟我過不去!」光頭漢十分惱火。
謝敘扮了個鬼臉,不搭理他,轉頭去細細琢磨那兩幅畫,說是兩幅,但單看下來,卻比一案之紙大得多,看畫中似有細縫,左方為七人臨水執物,右方為七人駕車,倒像是兩單卷拼成一幅,真跡贗品一相加,倒像是四幅。
這時,扈樂的親信走至正中,以漢話和于闐話道了一句「諸位請便」,隨即將兩木架並在了一起。
在場的人雖私下交頭接耳指點得熱鬧,卻不若江南士子論道清談的躍躍欲試,竟無一人率先出頭。齊妗捏了把汗在手,本想先叫一兩人投石問路,自己再臨危救場,如今卻是不得不當那第一人。
「在下不才,願當這試金石。」
她雖沒口稱女子,但卻瞞不過眼光毒辣的游商,頓時引得一通鬨笑:「小姑娘不在家繡花裁衣納鞋底,跑這兒瞎胡鬧什麼!咱黑市行規當頭,亂說話的割舌,攪場子的要被拖出去餵狗!」
對於滿堂爺們兒的嘲弄,齊妗絲毫不怯,端著架子掛著笑靨,不卑不亢欲往畫架走。姜夏截了她一腳,悄聲說:「你真有法子?」
「你若跟我站在同一邊,該信我。」齊妗亦沒料到他的關切,抬頭看去,目光柔和下來。她笑起來其實很甜,只是大多數時候都掛著那種冠冕堂皇而又無懈可擊的假笑,多了一種老氣橫秋的感覺。
姜夏不悲不喜,不置可否。
齊妗卻忽地踮起腳,朝他傾身:「悄悄告訴你,我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家中上下都戲稱我活典籍。」
說罷,她繞過桌案上前,環視一圈後,朝眾人開口:「若要斷真偽,首先得曉得這畫,畫的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