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行棋很慢,正如桑楚吟說的,人手六子,雖然可以靠手段擲出想要的步數,但怎麼走,走哪一子,卻需深思熟慮。
一炷香後,桑楚吟手頭計數的竹籌有四,對面少她二根,算是略占上風,但鍾別心有計量,與她周旋片刻後,散棋升梟將,梟棋入水牽魚,又追平了籌數。
「他吃子了!吃子了!怎麼辦?怎麼辦?」謝敘看得痴了,咬翻了一塊指甲,痛得又驚又叫。
姜夏握緊拳頭,齊妗攪著袖子,努力穩住心神:「一定有辦法的。」
姬洛垂眸,次第看過去,心中湧起一股熱流,這種真心以待,足叫人感動,雖是憂心,卻也開懷,好像立即死去,也再無所謂。他足夠幸運,人情冷暖嘗過的,暖終歸大於冷,於是,不由地噓聲一嘆。
「嘆什麼嘆!」桑楚吟支起脊背,重重擲下博箸,「我說過我一定會贏,會一直贏!」
眼看著對手要再牽一次魚,桑楚吟備著的異子突起,先一步殺掉了鍾別的梟棋。身後四人鬆了口氣,只是戰局仍舊緊張,互有廝殺,兩人手頭的子都不多,誰先再得二籌,誰就能勝。
這時,門外一陣腳步聲,忽有高喊:「鍾爺,有人鬧事,攔不住啊!」
行棋被擾,鍾別面有不忿,但仍想先下完這盤博戲,外頭雖喊得厲害,但這房子內外沒有他的招呼,底下的人也不敢進來。可謝敘卻被這聲響一驚,不由自主「啊」了一聲,鍾別手頭失了准,棋子落到棋盤中心的淺池中,把兩條魚砸了個正好。
鍾別悻悻抬眼看去,謝敘捂著嘴往姬洛身後一躲,還忍不住偷笑,不過好在,人沒和他一般見識,轉頭一腳踹開屋門:「廢物!」
「爺,有個瘋子,您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又是哪個賴帳的,我這兒規矩不懂,要麼把東西給他,要麼就人留下。」鍾別臉上顯出狠色,但那手下卻沒走,頗有為難,尋機貼上去耳語兩句後,鍾別眼神一變,調頭向房中的幾人拱手:「一點小事,失陪片刻,還請幾位擔待。」
說完,他竟拂袖,隨人揚長而去。
屋子裡幾人面面相覷。
桑楚吟兀自把落水的棋子勾了出來,齊妗取來巾帕擦了擦,擺回原處,緊張地問了一句:「能贏了嗎?」
「除非他行子出岔,否則至多只能平手,鍾別可不是浪得虛名。」桑楚吟搖頭,目色凝重。
謝敘一聽有些急,那到手的金蟾豈不飛了,關心之下,忍不住想使壞,可他伸手去碰棋,半道又收了回來,心裡良知,過不去那道坎。「姬哥哥……」那張滿是朝陽生氣的臉,眨眼就變作了落日黃昏的悽苦。
擲箸賭術雖不精,但論下棋一道,姬洛卻還能說上話,只瞧他沉吟片刻,道:「其實有一險招,或可誘殺他的梟棋,只是此計若不中,就會一敗塗地。」
此處無人對鍾別知之甚篤,他的風格,他的想法,也全無從猜測,是求穩平手,還是險中得勝,總教人兩難。
謝敘左右泄氣,一揮袖,找了個出恭的理由,離開了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