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有趣的小傢伙。」原伯兮喝得一滴不剩,甚至還要展示給桑姿看。
桑姿避開他的目光,低頭時正好瞧見那隻打著呵欠回頭的波斯貓,心裡不舒坦,不由抗議道:「不要叫我小傢伙!」他又不是誰的寵物。
等使女把東西收拾了,原伯兮招他攙扶,隨後起身向外。桑姿不大情願,但還是照做了,可兩人並行又覺著尷尬,只能另起話頭:「你的漢話倒是說得不錯。」
「那是因為我有個好師父,她是我這輩子最佩服的人之一。」
「你也會有佩服的人?」聽這話,桑姿覺得有些可笑,但凡梟雄,絕不輕易低頭,何況是身在這萬山之巔上,俯瞰塵土螻蟻的人。這就好比,曹操跟人追憶,他還跟在人身後當小弟的時候,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原伯兮只是笑笑:「有,還不止一個。」
「我以為你只服神,不服人。」
大教宗沒有直接辯駁,而是抬頭眺望冰川山河的盡頭。霧氣不化,其實什麼都看不見,但桑姿偷偷打量他時,卻發現那雙已經布滿皺紋而蒼老的眼睛,一下子有了少年郎的朝氣,也許那一刻他真的看見了什麼,只是對於旁人而言,都不過虛無縹緲。
……
「神女大人從來不屬於某個人,她屬於整個西域!」
一聲稚嫩的呼喚,自莽原起,順著呼嘯的雲海,飛向崑崙雪頂,一瞬間將原伯兮拉回到過去。
那一天,他就站在這個位置,和亂嚼舌根的使女及使徒大聲辯駁,身後的神門洞開,身著白衣的神玥站在雪霧之中,雖依舊遙隔塵囂,卻不再如坊間傳唱的不知冷暖的神使那般,她的眼中,有了人間煙火的味道。
「她們說的是假話,神女大人,你不會離開,不會離開西域的,對嗎?」少年的原伯兮仰起頭,小心翼翼地問。
神玥向他走來,俯身替他擺正金葉冠,隨即牽著他的手,劍指一挑:「阿奴兒,我已取得三十六國盟書,並將其灼為銘文,釘在九門九井之上,只要天城歷任傳教宗與聖女皆發願,恪守我立下的規矩,繼續維繫西域力量的制衡,百姓便可長治久安。」
秉著賤名好養活的道理,阿媽給他取了個乳名,叫阿奴兒,可是越長大,他越不喜有人如此叫他,除了神玥。他有時候覺得自己也很賤,別人如此喊,都教他覺得輕蔑,但神玥的身份不一般,她的呼喚,讓他覺得臉上有光。
這種固有的想法在十五歲以後才漸漸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