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之舔唇笑道:“這是自然,小姐我看上的男子怎麼可能不厲害。”
“小姐,你能不能稍微含蓄些……”
想了想,蘇婉之道:“你如果讓我出門的話,我就含蓄一點。”
蘇星警惕道:“小姐,你又要如何?”
蘇婉之垂頭,不勝嬌羞地抬頭望了她一望,同時絞緊手裡的白色長綾,柔弱道:“蘇星,人家,人家想去看齊王……”
抽了抽嘴角,蘇星伸長了雙臂攔在門口,言之鏗鏘,“小姐,再裝我也不會讓你出門了。難道小姐忘了上次出門惹上禮部侍郎家的公子,把人打落湖中差點淹死,老爺不是才禁足小姐一月,還有上上次,小姐你非要去見什麼新科狀元,因著人家年過不惑貌不驚人硬是把人氣得當場便要自盡,再還有上上上次……”
“夠了,你別說了。”
蘇婉之撫額,這丫頭的愛記舊帳的破習慣是和誰學的?
如此爭辯,自然是無甚結果的。
她早料到。
夜深人靜時候,蘇婉之早早入睡,在被褥中換上一身小廝的男裝,趁著皎月當空,躡手躡腳溜出廂房,又在外間香爐內丟下一把安魂散,便借著白綾翻牆而出。
這等活計已經做得再熟不過,若無意外,必然能順利出府。
但偏偏那夜她實在時運不佳,翻牆而出之時,恰遇正翻牆而入的翩翩公子。
她剛一落地,便見一紫衫公子騰起身形,身法優美飄逸至極,院外幾株桃樹微搖,落下一兩花瓣,襯著那淡紫衣衫如墨長發,煞是好看。
這位好看的公子,不巧正是蘇婉之大哥。
於是,腳跟一轉,原本yù過牆的蘇慎言便又轉了回來。
“之之,這是想去哪?”
一雙多qíng的桃花眼璀璀璨璨,宛若星辰當中。
蘇婉之悲憤,若不是常年累月受其所害,她又怎麼會眼光水漲船高,又怎會對禮部侍郎家肥豬痛下下手,又怎會被新科狀元的相貌所驚,言語不慎。
終其所以,罪魁禍首當屬眼前人。
顯然,蘇慎言並沒這個自覺。
見蘇婉之不回答,反倒bī近了一步。
她下意識退了一步,淡淡脂粉香氣從蘇慎言的衣衫上透了過來,轉了轉眸,站定道:“哥哥……這是剛從醉煙閣回來?”
蘇慎言也站定在她身前,摺扇在身前指點:“你待如何?”
蘇婉之斂容,狀似一本正經道:“哥哥如此年紀已入得大理寺,更應好好讀書習字,以圖報效國家,助我北周增qiáng國力,不該流連煙花之地,荒廢了正途。”
蘇慎言盯著她,良久,竟是霍然笑了:“這些廢話又是從哪本話本上看的?好了好了,你想出去也行。不過,總要哥哥跟著你才安全,夜黑風高,要是被哪個不長眼不幸拐走了蘇家大小姐,可怎麼是好?”
蘇婉之痛心嘆氣,大哥這果真是在大理寺這等yīn慘冷冽之地呆久了,言語之間,明夸暗諷,犀利無比,倒跟那大理寺卿禿驢張大人有幾分相似。
“之之在想什麼?哥哥也多日不見你了,如今以身作陪,你難道不高興?”
她gān笑:“高興,高興。”
“不開心?”
“開心,開心,怎麼不開心?!明都不知多少少女期望與哥哥夜遊明都,之之有此殊榮,簡直三生有幸,感激涕零,恨不能此時便化作烏雀,銜糙以報,來感懷上蒼,以慰我此時的激動之qíng。”
蘇慎言聞言,笑而不語。
於是,一路無言。
跟著蘇慎言,自然不會再走小路。
因蘇婉之未滿十六,身板尚未發育,寬大的小廝服一蓋,倒也看不出男女,更何況,走在蘇慎言身旁,眾人只當她是蘇慎言僕從,十人倒有九人的視線都衝著他去了,自然沒人注意到一邊的小廝。
便也在此時,蘇婉之見識到了蘇慎言的姘頭之多,令人嘆為觀止。
每走幾步,就能見少女邊掩著面,邊偷窺蘇慎言,更有女扮男裝之少女前來攀談,顯然相熟也不是一日兩日。
這還只是在晚間,白日更不知還有多少。
蘇婉之不禁唏噓扼腕,如今的少女們啊,竟只注意外在皮相,難道都無人發現蘇慎言這副皮囊之下的荒yín心腸?
能如我家齊王般表里如一的人能有多少啊,扼腕扼腕。
正腹誹著,眼前突閃過一人。
那人在侍衛的掩護下從轎中閃入酒樓不過瞬息,蘇婉之甚至未曾看清他的面目,但只那一個剪影憧憧的側面,她便能斷定,對方的模樣,只怕不俗。
當下,懶得去管身旁蘇慎言,腳下如風,幾步便從人群中擠了過去。
站在酒樓門口,望著茫茫人海,蘇婉之方覺剛才的行為實在魯莽了。
這人他……究竟是在哪?
剛呆了不到一刻,肩膀便被人拍住。
連猜也不用猜,她把手所進衣袖裡邊慢吞吞地回頭邊朗聲唱和:“蘇公子……”
蘇慎言連看也不看她,收回手道:“便知你見色起意的壞毛病又發作了。”
蘇婉之不樂意了:“公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整日所見男子不過你一人,看久了已是審美疲勞,多看看調整一下視野也是好的……”
“看膩了?”
她頷首:“膩了。”
蘇慎言半句話不多說,抬腿便走,至出了酒樓,聲音才悠悠飄來:“既然膩了,那上面那位公子只怕也入不了你的眼,我們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