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朕不知躍兒竟喜歡這樣的女子,唔,不知滿朝文武誰家的小姐最為大膽啊?”
晟帝饒有興致地睜大自己因為蒼老越發顯得無神的眼睛打量著眾位大臣家的小姐。
好幾位小姐硬是克服了羞澀,大著膽子挺直脊樑微笑。
蘇婉之繼續縮縮縮。
目光幾繞,在眾人視線的指引下,蘇婉之到底沒逃過被點名的宿命。
“額,那家一直朝著桌里躲的是誰家的小姐啊?”
訕訕笑著從桌下坐起,雙手jiāo握放在膝頭,頭低低垂著,髮絲遮掩住蘇婉之的臉頰,一副標準小媳婦鵪鶉狀,聲音細弱似弱柳扶風:“陛、陛下,人家人家害怕……”
眼睛掃過一遍的蘇丞相,晟帝繼續追問:“是蘇卿家的丫頭啊。你怕什麼呀?”
蘇丞相看著自家不爭氣的女兒,默默在心頭泣血,剛想替蘇婉之向聖上認個錯,沒料蘇婉之已經開了口。
“大家都看著人家,人家害怕嘛……”
那聲音嬌滴滴,脆生生,活脫脫一個弱質少女。
聞言,就連蘇丞相和蘇夫人都抖上了一抖。
說罷,蘇婉之悄然抬眸看了一眼晟帝,又受驚似的倏忽垂下眼帘,頭低的幾乎埋進膝蓋中。
眾人更是默默。
蘇丞相接著泣血,聖上若是知道真相,會不會……會不會覺得他家欺君啊……
晟帝的目光又轉回了姬躍。
“不知躍兒覺得哪家的小姐最大膽呢?提出這樣的要求,只怕躍兒心中已有了人選了吧。”
姬躍自袖中伸出修長手指,順著蘇婉之的方向直直指去。
笑容裡帶著肆意與幾縷邪氣,音色亦若低吟般婉轉:“就是她。”
晟帝似乎沒能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道:“躍兒是想娶蘇卿家這個丫頭?”
蘇婉之想揍人,真的,很想很想……
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還是她,姬躍玩她呢?
渾然不覺之間,握在手裡那根玉筷已經被蘇婉之悍然掰斷,嘎嘣一響,好似掰斷的正是姬躍的子孫根。
“兒臣以為不是。”
柔和而不顯懦弱的聲音,溫潤若流水綿延。
姬恪坐在座中,淺笑妍妍,眼瞳淡淡似有微光泛起,氣質清朗光風霽月,言辭間落落大方道:“既然二皇兄喜歡大膽的女子,那如今瞧來便不是蘇家小姐。”
大約姬恪的言語過於理所應當,仿若只是陳述事實,更何況對象又是蘇婉之,倒也沒人朝著爭風吃醋方面去想。
只是暗地裡想著,齊王殿下還真是才從齊州回來啊,xing子又好,連蘇家小姐方才的樣子都當了真……
那廂,蘇婉之埋進膝中的臉上嘴角都快笑得合不攏了。
晟帝思忖了片刻,問姬躍:“躍兒,是如此麼?”
被喚到的燕王殿下卻是看向了另一側的齊王殿下。
姬躍倒不是沒料到姬恪會出口阻攔,雖說蘇婉之的確是個很有趣的女子,但他想娶蘇婉之的本意從根本而言也確是衝著蘇婉之背後的蘇丞相。
雖有許氏一族的支持,但如今姬止已經沒有那麼討聖寵,更何況帝後不合已不是一日兩日,如今許皇后大約是意識到當年為了保住皇后之位殺戮太重,近幾年更是都躲在自己的殿中吃齋念佛,不管世事。姬恪比起姬躍則優勢更小,再者前朝血統也會制約姬恪,只要有其他皇子在守舊派的大臣抵死也不會讓姬恪即位,晟帝的幾位皇子中,目前卻是他的勢力最大。
而他目前要做的不是贏取更多的支持,而是穩固自身。
蘇丞相為相已久,已是清流中的支柱,若他投向哪方哪方勢必會勢力大增,但想想便知,沒那麼容易,姬躍也沒想過只是通過聯姻就贏得蘇相的支持。
但娶蘇婉之雖不會直接為姬躍帶來什麼重大的利益,可至少會讓其他幾方投鼠忌器,也會隱隱讓他沾上幾分清流的味道,換而言之,蘇相只有這麼一個女兒,若姬躍做出了奪權違逆之事,罪及九族,蘇相也脫不了gān系,無形之中,倒是把蘇相和他綁上了一條繩子。
當斷,姬躍不介意拖幾個死鬼一同下地獄。
這樣的盤算姬恪自然能猜到,阻攔他就在意料之中了。
可是……
姬躍伸舌舔了舔唇,看著姬恪毫不示弱的回盯著他的目光,幾分玩味。
蘇婉之喜歡姬恪,就連他只是在席上看看蘇婉之熱烈的視線就能猜出,他聰明的三弟姬恪又怎麼會不知道,這麼一說,倒是不怕被誤會麼?
還是說,姬恪也有幾分動心了?
他們尚小時,姬躍便看得出這個和他同樣籠罩在驍勇大哥姬止yīn影下的三弟也不是什麼善類,去齊州養病?去齊州避難才是真。
就他收集的資料而言,姬恪做事的風格向來是利益最大gān脆利落,絕不做無用之事,所以他才敢斷言姬恪不會娶蘇婉之,因為蘇婉之不能在婚姻這項籌碼中帶給他最大的利益,所以他不會娶。
然而,此時姬躍更多了些其他的心思。
蘇丞相先一步跨了出來,朱色官服長揖到地:“聖上明鑑,小女頑劣,實在配不上燕王殿下。”
“蘇卿何必如此說,朕瞧著蘇小姐還是很不錯的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