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恪也再無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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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已是月正中天,星子密布,夜色如水般傾瀉而下。
透過窗子能看見恍惚的燈光在各家宅中閃爍不定,萬家燈火,他們所在的屋內仍是一片漆黑。
疲累與飢餓競相襲來,蘇婉之本想出去弄些吃的充飢,看到仍舊昏迷不醒的姬恪,怎麼也不敢再獨自跑出去。
坐在姬恪chuáng邊,蘇婉之以手支額,壓抑著身體的不適,靠在姬恪身邊也昏昏睡去。
蘇婉之也確實累了,背著姬恪跑了那麼長一段路,此時昏睡過去,卻是到了將近午時才醒來。
睜開眼,便對上一雙猶如水墨畫般意蘊綿長的墨色瞳仁。
驚得蘇婉之當場就倒退兩步跌出了chuáng邊,待反應過來,驚訝變作驚喜,她忙道:“姬恪,你醒了?”
姬恪點頭微笑,眸子裡滿是溫柔的喜色:“醒了。”
然而,這樣的目光讓蘇婉之忽然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她還記得姬恪清醒之前她最後和姬恪那不甚愉快的對話,姬恪肩膀上的傷還未好透,隔著包紮的紗布隱約可見淡淡血色,那是蘇婉之刺的。
原本她的打算是在姬恪清醒之前送他去回chūn谷治病,治好了她也好全身而退,可是……姬恪現在就醒了。
對於姬恪清醒的喜悅一點點冷卻下來,蘇婉之用平靜語氣道:“我只是受人所託送你去回chūn谷治病罷了,你別想太多。”
姬恪的眼中掠過一絲意料中的黯然,喜色也漸漸褪去,只是溫柔猶在:“我知道……”
“那就好。”蘇婉之不再看姬恪,推開屋門看向屋外,“我去弄點吃的,一會去找蘇星和其徐匯合。對了。齊州應該是你的地盤,為什麼會有人通緝你?”
“通緝我?”
“對,就是那個齊州司馬,應該是你的下屬。”
姬恪想了想,緩緩搖頭:“他是大皇兄的人,大約是知道我在這裡罷。”
“怎麼,齊州不該都是你的人麼?”
“不止。”姬恪搖搖頭,並沒有多談。
蘇婉之對此也沒有太大興趣,只把匕首丟給姬恪道:“我出門弄吃的,你在這裡別亂跑。”
姬恪苦笑:“想跑我也跑不動。”
只過了一炷香後,蘇婉之就帶了十來個包子兩碗粥回來。
自己留了一半的包子和粥,另一半放在姬恪chuáng頭,蘇婉之惡狠狠道:“你自己吃。吃快點,我們還要出門。”
姬恪笑著應下。
他被蘇婉之刺傷右肩,手掌卻是傷在左手,兩手具有不便,包子尚可以小心用右手捧起吃,粥只能小心側彎起身用右手握住湯勺,慢慢遞到唇邊。
兩下之後,右肩的傷口就有些崩裂,姬恪只好又換到左手。
蘇婉之飛快吃完,抱臂看著姬恪艱難的模樣,心上一軟,終究還是……看不下去。
劈手奪過姬恪的勺子,從底層舀了勺稀飯,chuī也不chuī就塞進姬恪嘴裡,粥此時還冒著熱氣,溫度想必不低,姬恪只在進嘴的瞬間皺了眉,隨即便咽下,似乎毫無所覺。
腦海中閃過姬恪近乎自nüè般張開手臂讓她刺的樣子,蘇婉之心頭一跳,覺得自己如此作為實在很沒意思,也不再捉弄姬恪,老老實實從上面舀把一碗稀飯都餵給了姬恪。
吃完,蘇婉之又拿出一瓶金創藥,一聲不吭的給姬恪肩膀和手掌都塗上藥重新包紮。
姬恪的眉宇漸漸舒展開,自始至終不變的是眼眸里靜謐安然的溫柔。
六十章
坐上了馬車,蘇婉之靠著榻自斟了一杯熱茶,才算安下心。
這次總算沒再橫生枝節,找到蘇星其徐的過程很順利,馬車和行裝都準備妥當,扶上姬恪便再次踏上去回chūn谷的路。
回chūn谷就在齊州境內,也用不著再過境。
握緊茶杯,側眸,姬恪躺在鋪滿被褥的馬車裡沉睡已久。
其徐和蘇星在外趕車,馬車越開越偏僻,車外也越發寂靜。
大約到了林間,車軲轆轉動開始吃力,漸漸起了顛簸,蘇婉之倒無所覺,車身搖晃兩下,姬恪睜開了眸,微皺起眉,似乎對顛簸的道路很不適,按著額,低道:“茶。”
蘇婉之剛想倒茶,又停住手,沒好氣道:“自己倒。”
放下手,姬恪眸中的迷糊漸漸散去,看著蘇婉之,又是苦笑。
慢慢坐直身,姬恪顫巍巍用左手端起另一個茶杯,就預備要飲下杯中已經半涼的殘茶。
那茶不知放了幾日,蘇婉之見姬恪竟是真的要喝,才忍不住以手按住杯口:“你還嫌自己的身體不夠麻煩?”逕自動手把茶水倒出馬車外,接上溫熱的新茶,正yù遞茶給姬恪,忽然帶幾分狐疑的問:“姬恪,你沒有故意裝成這樣?其實你沒有病得那麼嚴重?”
姬恪手握拳,撐在口邊咳了兩聲,蒼白的臉色染上幾點薄紅,待咳意平復下來,才笑問:“你希望我病得多重呢?”
本想為難姬恪的話,卻反而讓自己啞口無言。
蘇婉之丟下茶,扭頭不再看姬恪,聲音淡淡飄來:“病多重都是你的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