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是實話,林池在顛沛流離朝不慮夕的生活里受傷不知道多少次,好在她的身體夠好,無論多重的傷只要不死修養幾天就可以重新活碰亂跳。
咬了咬牙,林池撕開肩膀上的衣服,動手拔箭,但因為實在使不上力,拔了兩次都沒拔出來。
手一下被陌輕塵握住,他看著她道:“別動。”
然後他轉身出去,不多時,陌輕塵帶著一些被碾碎的糙藥回來,仔細敷在林池的傷口上。傷口上立刻湧起了麻痹的感覺,痛感逐漸淡去,只見陌輕塵輕輕鬆鬆一拔,箭立刻被拔了出來。
幾乎瞬息,陌輕塵又將玉瓶里的傷藥塗在她的傷口上,血很快止住,淡淡清涼的感覺從傷口上蔓延開。
腿上的傷因為接近大腿略微有些尷尬,林池按住陌輕塵的手道:“不用麻煩了,腿上的我一會自己處理就行了。”
陌輕塵卻執意幫她將腿上的箭傷也一併處理了。
林池想阻止,但身體裡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
夜晚很安靜,幾許夜風撫過,兩個都沒說話,房間裡的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林池咳嗽了兩聲,想緩解一下氣氛:“那個……你怎麼還沒睡?”
陌輕塵頭也不抬:“等你。”
林池莫名:“為什麼要等我啊?”
陌輕塵頓了一下,聲音平淡:“……睡不著。”
“啊?”
陌輕塵直白解釋道:“沒有你睡不著。”
淡漠的月華勾勒出陌輕塵完美的輪廓,那一圈已逐漸淡去的青色在白皙的面容上依然明顯,透出幾分讓人心疼的憔悴。
那種心臟像被什麼揪緊的感覺又來了。
林池突然有一瞬間的呼吸不暢。
她咬著唇,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陌輕塵,只是望著窗外被雲霧遮蔽只露出朦朧剪影的月。
傷口上輕微的疼痛漸漸拉回了神智,那個清雅的聲音有些喑啞:“為什麼會受傷?”
林池愣了愣,不敢說實話,卻也不敢說假話,只好含糊其辭:“外面戒嚴,結果不小心惹到官兵……”
陌輕塵看了一眼取下的箭鏃,又轉眸問她:“很痛麼?”
林池搖頭道:“還好,不是很痛。”
手指抵開她的唇,陌輕塵問:“那為什麼要咬嘴唇。”
林池語塞。
沒等她答,陌輕塵又抬眸問:“痛是什麼感覺?”
林池一愣,才想了想道:“大概就是很難受,很不舒服,很不希望它存在的感覺吧……”
陌輕塵忽然低聲:“我覺得痛……”
林池:“啊?”
陌輕塵低下頭,手指留戀過林池的傷口,似乎在想怎麼開口。
因為麻痹的感覺還沒退去,林池並沒有感覺到多少痛苦,相反卻能感覺到陌輕塵觸摸過的觸感,那麼輕柔那么小心。
“看到你受傷。”望著那些猙獰的傷口,陌輕塵按了一下自己的心口,“這裡覺得很痛。”
仍然是那樣平淡的聲音,卻讓林池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口又一次攥緊。
他沒有知覺,所以不知道痛……
在被卸掉關節,被陌輕塵粗bào傷害的時候,林池也會憤憤的想,要是陌輕塵也能感覺到痛就好了。
能感覺到就不會這麼肆無忌憚的傷害了吧。
能感覺到就不會這麼抽身事外任xing妄為了吧。
但沒想到第一次聽見陌輕塵說痛會是在這樣的qíng況下,會是因為心疼她而痛。
心裡有根弦像是崩到了極致搖搖yù墜。
林池咬住唇:“我……”
不經意之間,唇被咬破,血絲自唇齒間溢了出來。
陌輕塵:“流血了……不要咬。”
林池聞言鬆開唇,又聽見陌輕塵的聲音:“我可以幫你止血麼?”
止血?不是已經止過了麼?
她剛想問,但陌輕塵好像是怕她拒絕一般,驀然靠近。
冰雪般的氣息初融,陌輕塵的唇貼上了林池的,溫潤的舌尖沿著咬破的唇瓣一寸寸舔舐過去,將每一點的血色都盡數舔淨。
待反覆舔淨後,陌輕塵的唇卻還貼在她的唇上,像是不忍放開,又不敢再繼續。
他不入侵,林池就沒有那種排斥的感覺。
唇瓣廝磨,呼吸可聞。
縷縷銀輝鍍在陌輕塵輪廓上,他仍然是不染塵垢的仙,墨色的瞳里卻不自覺的染了紅塵。
林池不知道怎麼辦。
她身上沒有力氣,想推開也沒有辦法,更何況……她好像並不討厭這樣的觸碰。
溫柔憐惜珍視……仿佛她還是當年那個被父母捧在手心不知憂慮的閨中小姐,不用去考慮外面的風風雨雨,不用去思考未卜而註定坎坷的前途。
鼻腔里逸出一聲輕輕的嘆息。
像是感受到妥協,陌輕塵一點點靠近,舌啟開她的唇。
然而,就在這時……
“林池、林池……”杜若的聲音突然從外面傳來。
猶如夢境被突然打碎,林池一下醒來,陌輕塵還想繼續下去,奈何外面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