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前的小商店燈亮著,遠遠看見老闆趙慶穿著老頭背心,坐在外面的藤椅上乘涼。
程澈走到他旁邊時,他正舉著巴掌往身上拍,勁使得大,一巴掌一個大紅印:「我扇死你!喝老子血。」
程澈喊:「趙叔,乘涼呢。」
「啊。」趙慶大著嗓門應,邊轉頭過來:「這鬼天屋裡太熱,今晚才回來啊?」
「老師拖堂。」程澈笑了笑,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口鍋就朝著廖老師頭上扣過去,「李嬸呢?」
「她還能去哪,在你家打麻將呢。」趙慶說話間又響亮地往身上打了幾個結實的大巴掌。
程澈聽著都疼,打完招呼在商店前面拐角處的一扇紅色鐵門前站定,掏出鑰匙開門。
鐵門的顏色已經隨著年月衰敗,部分漆皮早已不規則地剝落,露出鏽跡斑斑的內瓤。
程澈擰著鑰匙往下用力,這門不太好開,得用巧勁。
進去後是兩層老式弄堂樓,樓上樓下不互通。程澈經過一樓,透著印著小熊圖案的紗簾向里看。
眼還沒掃進去,耳邊先聽到清脆的摔牌聲,緊跟著一句江蔓怒氣沖沖的國罵:
「媽的,今晚手氣臭的要死。」
隨後是嘩啦啦地洗牌聲。江蔓今晚背對著門坐,只看的到一顆隨意揪著辮子的後腦勺。
程澈順著露天的磚樓梯上樓。
這樓梯架在一二樓的邊上,是紅磚摞的,中間摻著稀薄的水泥,磚縫裡有青苔,擠著長出幾朵黃色小野花。
有扶手,但常年雨水摧磨的原因,鐵欄杆也生著繡。
二樓外面是個長長的陽台,半露天的,左手邊兩扇門兩面窗,程澈放輕腳步朝里走。
經過江河房間時,看見裡面大燈關了,只留了盞小夜燈。
程澈進了最裡面那間房。
房間非常簡單,牆颳了大白,頂部角落有隱隱的連片黑斑,木質老桌,鐵架子床,一個大衣櫃,上面貼著五顏六色的貼花紙,泛著黃意。
他拉開老桌抽屜,從裡面摸出一根紅黴素軟膏,擰開蓋子擠出點,隨意地往嘴角抹。
有點疼,他沒吭聲。抹完後藥膏往抽屜一丟,去衣櫃裡扒了件衣服換上。
推開江河房間時,小丫頭正趴在床上百無聊賴地看書。回頭看是程澈,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睡衣袖子往下滑,露出一小截滿是針孔的胳膊。
小丫頭的兩隻手在空中飛快比劃:你才回來?沒事吧?
江河耳朵聽力不太好,必須很大的聲音她才聽得見,小時候高燒燒的,連帶著也影響到語言功能,一著急就不願開口說,只打手語。
程澈笑笑,給她遞了碗切好的檸檬,不多,幾片。江河接過,一雙烏溜溜的大眼還是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