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這才看清他,一頭的長髮凌亂散落,打結,沒有剃的胡茬冒出頭,衣服皺巴巴地裹在身上,渾身粘著看不出顏色的顏料。
程赴高高揚起手臂,卻又停在半空。
「你打!你怎麼不打?」胡翠蘭轉身看程赴,眼裡滾滾落出淚:
「我這輩子欠你們程家的!你爸打了我一輩子,怎麼,你把傅萍打跑了,現在連我也要打了?」
程澈只覺得頭痛欲裂,額邊的傷口被帽檐壓的疼,他閉上半邊眼睛,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著。
他看著程赴把手又收了回去,破敗且了無生機的模樣,那頭打結的長髮看起來像開心獸醫站門頭上的雜草。
鐵門被人從外面咣咣敲了幾聲,趙慶在外面喊:「小赴,都少說兩句,孩子大了——」
程澈站不住了,他手向後拉住江河上樓,江河手心濕漉漉的。
「他有病,程澈你不能有!」
「我有什麼病?」
「你什麼病你自己知道,你自己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家大男人留頭長髮?夜不歸宿不三不四的,你爸這些年頭抬起過嗎?」
「他已經死了!」
關於程赴喜歡男人,其實蛛絲馬跡里也能覓得個大概,只是程澈沒往上想過。
程赴不常在家,有時會喝得醉醺醺的回來。
運氣好時,醉醺醺的程赴會從皮夾子裡掏出幾張錢,數個三四遍,次次數出的數都不一樣,最後一把拍在程澈的面前。
程澈不和錢過不去,給就收著,一邊把錢往口袋裡裝,聽程赴一邊酒氣熏天地帶著笑說:」剩的我得給你唐叔。」
唐叔是誰,程澈不知道,也不稀的去想,只當是程赴的什麼朋友。
大多數時間運氣不好,不僅得挨醉醺醺的程赴一頓打,程赴不在家時,還得被上門討債的朝身上砸幾塊板磚。
後來他學聰明了,有人來討債,他就裝作不在家。
一樓的燈常年不開,他把二樓的燈也關著,自己蹲著窩在陽台邊上,啃放學從路邊買的包子,任憑那些人把門拍爛了也不吭聲。
包子吃完,等到那些人要走了,他才拍掉手上的碎屑,地上放著他路上順便撿的一把小石頭。
從中選顆最大的,對準那一幫人中砸門最凶的那個砸過去。
砸完身子又縮回去,從塑膠袋裡再掏個包子出來啃。
汗醃得傷口疼,程澈搖搖頭,把江河帶回房間。
江河嚇得不輕。
一大早胡翠蘭就來了,剛好撞見程赴喝了一夜醉醺醺地回來,再一問,程澈也一夜未歸,這才吵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