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賀遠川聽見了。
他垂眸看著戴著帽子的男孩,這讓他又想起了秋天時的那個夜晚,男孩沒有接過他遞給的衣服,只是問他:「那你呢?」
程澈是個配得感很低的人,低到好像意識不到自己的好。
也很難做到坦蕩接受別人的愛。
這不是事兒,他可以等。
慢一點也沒關係。
賀遠川沒有收回手,他傾了點身子,拉住程澈裸露在外被凍得泛著紅的手。
程澈身子一滯,手到底還是沒有抽回去。
賀遠川將那隻冰涼的手握著揣進了自己的兜里,熱乎乎的溫度通過相貼的肌膚傳遞過去。
「那怎麼辦啊?」賀遠川邊走邊說,「我自己想啊。」
程澈的手在賀遠川的口袋裡動了下,賀遠川覆著手背慢慢握緊,手指輕輕地撥了下男孩的掌心。
他今天才知道,原來程澈緊張時,手心裡會出層薄汗,滑溜溜的。
程澈跟著一起往前走,身子靠得近了些,小聲問:「那你能不能不想?」
「不能。」賀遠川說:「所以我來接你回家。」
第40章 烤芋頭
程澈在衝刺班上了半個月的課。
每天晚上九點鐘放學後, 他從校門跟著稀稀拉拉的人流出來時,不再是低頭踢著小道上的石頭回家,而是第一眼會看向校門口。
除了靠著車等待孩子的家長,那兒一定還會站著個高高瘦瘦五官冷冽的男孩, 繫著條黑色針織圍巾, 哈著白氣喊他:
「這兒呢。」
男孩的身影挺拔,路燈一照, 地上落得個又長又直溜的影子。
程澈便一路小跑過去, 跑到一半賀遠川說:「看車程澈。」
程澈停下,等別人的摩托車騎走後, 再背著書包跑過去。
賀遠川通常會伸手替他戴上帽子, 然後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地回家。
路上如果遇到有推著老式鐵爐子賣烤芋頭的小攤,賀遠川會問他:「吃不吃?」
寒冷的夜晚吃個熱騰騰的烤芋頭,是一件幸福的事。
每天為了趕晚上的課,下午那頓程澈吃得是要多敷衍有多敷衍,有時乾脆不吃,提前到五樓教室里做題。
所以九點放學後他確實會感到餓。
程澈點頭,賀遠川便買,挑個大的掰成兩半, 從老闆那要兩個白色小塑膠袋, 兩個人一手插口袋, 一手舉著烤芋頭斯斯哈哈地吃著回家。
他們會戴手套,一是防止寒風凍手,二是這樣拿著芋頭不那麼燙。
程澈總想不起來帶手套, 賀遠川便會給他分享自己的一隻:「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