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他的辦公樓還在市中心, 寸土寸金的地理位置。
喬煥拿著東西進來時,他沒當回事兒。
「遠川哥,」喬煥擺弄手裡的東西,胳膊夾著張硬殼證書:「還頭一次見這種造型的紀念物, 奇形怪狀的, 醜醜的。」
賀遠川在翻閱文件,低著頭沒說話, 直到喬煥打開那張證書, 開始念上頭的名字:「飛屋之家負責人…程——程澈,哦, 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啊?」
紙張邊緣鋒利無比, 稍微愣神就割破了手。
血珠瞬間從指尖湧出,疼得尖銳,賀遠川猛地抬頭。
喬煥手裡赫然拎著個奇行種,兩隻手拎著紀念物歪歪扭扭的胳膊上下晃動。
賀遠川的工作微信號和私人微信號一直是分開的,私人微信里的好友寥寥無幾。
唯獨置頂了一位,黑色頭像,聊天時間停留在九年前。
點進朋友圈,自分別後, 對方再也沒有發過動態。
這個帳號像是被塵封了, 賀遠川不確定對方還是否在使用。
他們甚至沒有熬過那個新年。
以至於喬煥這麼滴溜了一路, 沒有人發現,這個奇行種其實幾乎和小賀總微信頭像里的那團東西一模一樣。
多年前的某個瞬間跨越時光擊中了他。
喬煥看著男人站起身幾步朝他走過來,一把從他手裡將那丑東西奪過去:「遠川哥你看呢, 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好醜?你還真別說, 丑得牛比也是種本事,很有記憶點——」
丑也分檔次, 一點丑,比較丑,很醜,非常丑,丑得牛比。
男人沒理他,將那團丑東西翻來覆去地看,手不聽使喚地發著顫。
喬煥站那兒舉著雙手,有點愣。
哪怕頭兩年被人不懷好意的灌酒,被媒體刁難,也從來都大方得體,看不出情緒。
喬煥沒看見他這個樣子過。
丑東西的屁股後面有一塊刺繡,繡著朵棉花糖模樣的淡紫色小花——這是落新婦。
他們一起種的,在那個春天。
賀遠川開始聽不見聲音,他有點耳鳴,用那根受傷了的手指自虐般去反覆摩挲那塊刺繡。
層層疊疊的絲線磨得指尖疼,血跡染了些上去,小花變成了紅色。
小刺。
賀遠川閉上眼,嘴發白。
那晚是清野鎮那些年最大的一場雪,一幫子男生去學校前面的空地打雪仗。
他倆從喧鬧的人群里悄然撤退,胳膊挨著胳膊,在樓後找到片小角落。
小角落邊上有堵牆,頭頂伸出去塊寬敞的彩鋼瓦,淋不到雪吹不到風。
兩個男孩躲在彩鋼瓦下,壓著跳動的心,分享同一雙手套上的溫度,在風雪聲里安靜地堆了一排的雪人。
最後的最後,程澈用雪捏了一隻奇形怪狀的貓。
但是這不對啊。
他明明全都忘記了啊?
那幾天,喬煥總覺得小賀總看他不大順眼,自己莫名其妙有種被針對的錯覺。
不是他端去的茶燙了,就是從外面訂得飯不好吃,連好不容易申請的假期都沒給他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