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俊畢業後回了老家清野鎮,接手了父母的店, 家裡催著相親, 憂愁得夠嗆。
還醒著的就他們倆。
他垂頭愣了會,手伸進西裝外套里去摸, 領帶被扯出來,歪斜耷拉在襯衫上,看起來萎靡又了無生機。
喘不過氣。
賀遠川乾脆伸手硬生生拽開扣著的襯衫衣領,力度大,紐扣從手指縫隙中掉落,和玻璃杯碎片一樣在地上翻滾後落下。
喉嚨里低低地喘,像是瀕死的人求得最後一口氧。
酒店開了暖氣,他感到快要窒息。
賀遠川站那兒摸了好半天,摸出個毛絨絨的紀念物,遞到男人面前,指尖因用力而失血發白。
「這不是你做的?」
男人不說話,嘴角含著抹笑,長長的睫毛覆著那雙桃花眼。
「這兒——落新婦,我倆一起種的。」他把紀念物翻過來給男人看,手對著刺繡指指:「你看,我沒有撒謊。」
男人還是沒有看他。
「你寄給我的。」
賀遠川手就這樣在空中遞了會,好半晌,失去力氣般,握著東西垂落回身側。
「是小刺呢,你捏的……」他喃喃,非常珍惜地將那個紀念物小心翼翼重新塞了回去。
「你喝多了。」
男人終於說話了。
「是多了。」
賀遠川閉著眼點頭,眼眶酸澀,連帶著整個腦袋和鼻腔像被塞進了一顆剝開了的檸檬:「程澈。」
「嗯。」
劉俊還戴著那副框架眼鏡,這會兒喝多了,趴在他倆對面。
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倆。
這一幕讓賀遠川想到數年前的那個夜晚,紅棚子火鍋,一群子男生扛著箱子去退酒。
那會也只剩他倆,那會兒的程澈還張牙舞爪像只刺蝟,毛炸起來,在醫務室把他按在地上打。
和後來的程澈不一樣,和現在坐著的也不一樣。
九年的時光終究會改變很多東西。
「貓沒病,好好的。」賀遠川說。
「嗯。」
「吃得好,睡得好,這些年基本都沒生過病。」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說這些。
「嗯。」男人答得耐心。
也是,寵物醫生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我這兒疼。」
賀遠川俯下身,對著男人指自己的胸口,手攥著朝上用力點了點:
「疼啊,好疼——程醫生,你幫我也治治,好不好?」
「遠川。」男人輕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