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賀遠川下意識點頭,脫口而出:「遠川在。」
男人終於抬頭看他。
酒精催使下視線不夠清楚,賀遠川看不清男人的臉,眼前有許許多多的重影,腳在地上打晃。
「上一個讓我治治的是只暹羅,」男人低頭笑,緩解氣氛似地問他:「程醫生治不了呀,你是什麼?」
「我是小狗。」賀遠川的黑眸里是層霧:「你的。」
男人又不說話了,手指搭在酒杯上摩挲。
「程澈——對不起啊。」賀遠川站不住了,猝不及防開始道歉。
鋪天蓋地的愧疚與悔恨折磨了他無數個夜晚,終於在此刻借著酒精廝殺出片缺口。
這些年那些個睜眼到天明的夜裡,他很難不去一遍又一遍地想:要是早一點發現,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程澈能不能不疼?
欄杆旁邊有塊磚,明明一伸手就夠得著。
為什麼不夠?
他自以為接得住,可程澈還是摔著了。
以一個慘烈的方式,不掙扎的、毫無求生意志的。
「我以為我接住了,我沒接住,是我太遲鈍——」
「他在牢里,我親手給送進去的,他能一直在裡面坐到死,別怕啊程澈,以後都沒事了,這次是真的——」
「江河生病住院幾個月,你明明怕黑,一棟樓就你一個人在家,我為什麼不知道?我怎麼能不知道?我憑什麼不知道啊?」
他語無倫次說了一堆,腦袋疼得像是要四分五裂地炸開。
他盡力站穩,在模糊的重影中尋到最熟悉的那一個,往男人耳邊湊,從喉嚨里擠出痛苦的氣音:
「程澈,你在向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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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場後喬稚柏也已喝多,被司機拉走了。
剩下幾個人在路邊拉拉扯扯,王杉和孫子陽扛著劉俊伸手打車,一扭頭看見程澈扶著賀遠川出來。
王杉:「學霸,你住哪,一起唄?」
對外程澈說自己記性差,人名對得上,事兒想不起,望大家多擔待。
一幫人說多大事兒,以後多聚聚。
沒和他見外。
「不了。」程澈笑笑:「代駕在路上,很快到,你們回去注意安全。」
「得嘞,」王杉說:「你知道川哥家住哪麼?喬稚柏喝多了,我也忘了問。」
程澈還真不知道。
男人在肩膀上沉沉往下墜,西服面料滑,抓不住。
他的手從西服底下自下往下,順著伸進去,扣住男人的腰,觸感硬。
再往下便是道凹槽,手指抵著人魚線,隔了層襯衫也覺出燙來。
沒人看得見他的手:「沒事兒,等會我問問。」
出租在路邊停下,王杉幾個扛著劉俊上了車,和程澈打招呼:「走了啊程澈,以後再聯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