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面上的神色一樣點眼的, 是兀自血流不止的手掌。
許嬌河猶豫幾瞬,終是站了起來。
她從衣袖中掏出一方隨身攜帶的手帕,放在游聞羽的膝頭, 語義複雜地說道:「其實我也不知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你……若你真的那麼在意我, 又何以會串通扶雪卿做一場好戲, 來害我顛沛流離?」
她自嘲的反問停在這裡, 止了話頭, 伸手指著方帕對游聞羽道, 「但不管怎麼樣, 你還是用手帕稍微包紮一下吧……我可不想晚上枕著濃郁的血腥味入眠。」
許嬌河的話並不涉及原諒。
也沒有給出遊聞羽期待的答案。
但她言語中的鬆動,如同遇見春日漸次消融的冰川, 涓涓淌出一條叫游聞羽心跳狂跳的溪流。
他行於人心感情的乾裂荒漠之上,遇見得以解渴的甘泉,又如何抑制得住心頭沸騰滾燙的情緒。
游聞羽就著許嬌河眉目間的緩和,也顧不得兩人置身何地何時,像是抓著一根救命稻草般將潔白的方帕整個攥在掌心,急急向許嬌河解釋道:「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師母,請師母相信我!」
從來沒有嗎?
曾幾何時,游聞羽是許嬌河在雲銜宗之內最信賴的人。
明澹圓融不定,紀若曇如霜冰冷。
唯有游聞羽事事替她出頭,又費神費力哄她開心。
為了恪守師母和徒弟之間應有的分寸,許嬌河刻意忽略游聞羽隱而不發的目光。
只是地牢之內,他殺人索吻、不顧一切的模樣,終是在許嬌河心上劃下深深一道。
戲碼演得多了,也會帶上幾分不自覺的真心。
許嬌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逢場作戲,亦或實在有所動容。
她不再像之前那般牴觸游聞羽的辯解,僅是拉遠了彼此的距離,旋身重新坐回位置上,望著洞開的殿門喜怒不辨地說道:「或許吧,不過重塑已經摧毀的信任,本就是很難的事情。」
許嬌河的話,讓游聞羽眼中肆意流淌的漆黑一頓。
他垂下長睫,沒有選擇用方帕纏裹受傷的手掌。
而是用另一隻完好無損的手將其鋪平疊起,接著小心翼翼地放入衣袖中去。
許嬌河便在這時恰好窺見了游聞羽瞼下象徵心緒不寧的淡青,以及附著耳畔響起的呢語:「師母還記得嗎……我曾經問過您,這般利用我,莫不是將我當成了一條隨意驅使的狗。」
「……」
許嬌河以為他又要舊事重提,便下意識攏起了眉峰。
她想要告訴游聞羽,自己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更何況以游聞羽的心機和手腕,倘若被當成狗對待,遲早會惡狠狠地反咬一口。
這些話在她的唇齒間踟躕過一個來回,尚未吐露,陷入剖白心事狀態的游聞羽,卻逕自把話說了下去:「……如果變成鷹犬就能永遠留在師母的身邊,那我覺得,也不是不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