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不餓呢?都一天沒吃東西了。
“娘,吃。”福姐兒伸著手。
容家媳婦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小口,大口大口的嚼著,仿佛嘴裡塞滿了東西,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空蕩蕩的胃後知後覺的叫囂起來,飢火在燎燒,她有點後悔,不該吃那一口的,不吃,也許還不覺著餓,吃了,把饞勁兒勾上來,那才叫一個難受。
她強忍著餓:“福姐兒,我吃飽了,剩下的你都吃了罷。”
福姐兒就高高興興的把剩下的冷紅薯,連著皮兒,全吞到肚子裡去,雖然冷透了,可細細咂摸,還有絲甜味呢。
天上現出幾點很淡的星子,沒看到月亮,路上的行人很少了,寡婦背著女兒,在昏昏暗暗的光亮里行走,寒風瑟瑟,容家媳婦耳鬢新出現的幾根白髮,就在風中飄來飄去。
福姐兒的目光被那幾根調皮的白髮吸引了,目不轉睛的盯著瞧。
容家媳婦年紀很輕的時候就做了容家的媳婦,十幾歲就生下了福姐兒,如今不過二十出頭。
雖然生活的苦難把她磨得一臉苦相,臉是蠟黃的,唇是干焦的,眼裡布滿血絲,可直到福姐兒她爹過世,生前買藥,死後治喪,花光了家裡每一分錢,她的白髮才真正長了出來。
說她是三四十的婦人也不是沒人信的,只是天生的底子在那兒,五官端正,眉目清秀,才讓她並不算難看。
她這樣的樣貌,不該生在小門小戶里,若是投胎成個大家閨秀,在深宅大院裡,僕婢成群,吟風弄月,才不算辜負
可惜了,她沒這般好命。
窮人的命是定下來的,生時窮,死時窮,窮一生,苦一生,在泥里打轉的人,連脫了那爛泥坑,找個乾淨地方下腳都不敢想。
她曉得這世上還有乾淨地兒,但以她的眼界和見識,是萬沒有想過那乾淨地兒也有自己的位置的。
她看著富人家坐著嗚嗚響的大汽車,穿著體面的衣衫,進出摩登的劇院,她羨慕,可羨慕歸羨慕,她可沒想過自個兒也能那樣。
不對,或許在某一刻,她的腦子裡閃過這麼個念頭,可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荒謬得連她自己也不肯信。
哼,只聽過富人變窮了的,可沒聽過哪個窮人變富了的。
她在苦日子裡熬著,要把女兒養大,可養大了又能怎麼呢?她沒想過,她眼裡只有眼前這一畝三分地兒,只顧得上這三兩天的吃食。
再多不過,等福姐兒長大了,能憑著好樣貌嫁個有錢男人,這在她看來,就是頂有出息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