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張嘴裡罵著些不乾不淨的話,其言語之惡毒,竟無法使人相信那居然是父親“問候”女兒的。
妞子正睡得熟,活活被打醒了,她瑟縮著蜷縮在床上,等她爹打夠了,去睡回籠覺,她才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慢慢站起身。
小毛兒剛剛被吵醒了,恐懼的縮在被窩裡,用硬邦邦的破被子把自個兒裹住,不敢伸出頭來,直到爹走了,他才用一雙烏黑的眼睛看著姐姐,因為飢餓,他長得瘦小,眼睛顯得格外大。
他說:“姐姐,我餓。”
妞子看著他,用髒兮兮的手擦擦眼淚:“我也餓。”
她穿上鞋,這鞋是在垃圾堆里撿的,兩隻都開了口子,被她用草繩纏了起來,走路的時候風往裡灌。
不過這都不要緊,能在寒冬臘月里找到一雙能穿的鞋,而不至於赤腳在結了冰的地面行走,已是一種福氣。
她從門後拖了只筐,筐子因裝過很多回煤核,底部烏漆墨黑的,妞子拖著筐,拿著小耙子,出了門。
關門時那破門吱呀一聲,妞子嚇得心狂跳,僵著身子如一尊泥塑,她怕,怕把那鬼一樣的爹又招起來。
酒鬼張似乎又睡著了,沒有聽見。
虎子,大壯,福姐兒都在門外等著。
他們都看到了妞子身上的新傷,臉上是青的,手上是青的,走路也一瘸一拐的,那破爛的,開了無數口子的衣衫下,不知有多少傷痕。
妞子身上的新傷從未斷過,往往舊傷還沒好全,就又添上一層,福姐兒悄悄問:“你爹又打你了?”
妞子麻木的,輕輕地點點頭。
她的肚子“咕咕”作響。
除了妞子,其餘幾人都或多或少,或好或壞吃了點東西墊墊肚子,只有妞子空著肚子出門。
虎子的家境是最好的,他爹在大戶人家做事,主人家大方,工錢和賞錢都是極豐厚的,因此他能吃飽。
四個小夥伴,只有他一個人帶著粗面饃饃出門,他把饃饃分了一半給妞子,當然,這得背著他爹娘,要是叫爹娘發現了,得挨一頓好打。
大壯看著虎子的饃饃,雖然是粗面的,但頂餓啊,哪像他,回回早上都吃稀的,他很明顯的咽了咽口水,響亮的“咕嚕”聲劃破寂靜的晨空,連呼嘯的風聲都顯得弱了。
他眼裡滿是渴望:“虎子,你娘對你可真好。”
虎子自豪的啃了一口粗面饃饃,腮幫子一鼓一鼓的使勁嚼著,吃得很是香甜。
“我娘說了,等爹發了工錢,給我買白面饃饃,沾糖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