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媳婦憤憤罵一句:“這沒良心的小兔崽子。”她轉過頭,“福姐兒,你過來有啥事?”
福姐兒其實有點怕她,見過陳三媳婦下死手狠揍了虎子幾回,陳三媳婦在她眼中就格外威嚴有力。
在陳三媳婦面前,福姐兒連說話聲都低了些:“我娘叫我請您過去說話。”
陳三媳婦心裡一咯噔,別不是不行了罷?她在圍裙上擦擦手,趕忙跟著福姐兒過去了。
見著容家媳婦那一刻,她心裡更是涼,這麼副氣色,可不就是個死人嗎?她見了,都覺著淒涼了幾分。
然而,容家媳婦叫她來,並不是交代後事或者託孤的。
雖然家裡的東西已賣的罄盡,可還有一樣東西是可以賣的,那便是這間院子。
她想活下去,帶著孩子活下去,雖然院子是祖宗產業,可人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也顧不得會不會被祖宗罵作敗家子兒了。
她到陰司里再向容家的列祖列宗賠罪罷。
漸漸的,福姐兒看到有人來看院子,她看見他們滿臉挑剔,不斷找茬,來來往往的人說著不同的話,為著同一個目的——壓價,她茫然而無措的看著那些模模糊糊的臉,來了十幾波人,她一個也沒記住。
她知道,賣房子,是為了給娘治病,至於賣了房子住哪兒,她不知道。
最終這院子以三百塊的價格賣給了一個生意人,這個價,是賤賣,可沒奈何,人家看出她們急用錢,就是死咬著不鬆口。
她們從院子裡搬了出來,在北城的大雜院裡賃了一間屋,這一間屋,是臥房,是飯廳……連洗衣做飯,也都在這兒。
搬進大雜院後,容家媳婦請了濟世堂的大夫來看病,老大夫摸了脈,嘆氣道:“你這病,原本花錢用些好藥,再好好休養幾月,是好治的,拖了一個冬,怕是難了。”
福姐兒看到她娘的臉色一下子灰敗了,她也不曉得怎麼的,那一瞬間,眼裡唰的流下,她茫茫然看著老大夫:“爺爺,我娘治不好了麼?”
老大夫看著這麼個小人家哭著,心裡頭怪不落忍的:“莫哭莫哭,治得好的。”他又嘆一口氣,“要捨得用好藥,兩月就好。”
容家媳婦微微提高聲:“大夫,您開方子吧,怎麼好怎麼治,都聽您的,萬望救我一救,您瞧,這孩子還小呢。”
先前老大夫開方子,用的藥不過是吊著容家媳婦一口氣,他也真心想要救苦救難,可他畢竟沒菩薩的本事,天底下苦難人那樣多,都在血里淚里煎熬著,他便是傾家蕩產,也搭救不過來。
如今容家媳婦有了賣房子得來的錢,用得起好藥,老大夫就開得了好方,兩劑藥下去,容家媳婦面上就有了人色,不再像先前,看著跟個鬼似的。
過了倆月,她的病就漸漸好了,能在院子裡走兩步,只她還是不敢做活兒,花了小兩百才治好的病,她現在的身子就是個金疙瘩,若是舊病復發,就實在太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