揍了老劉的混子流里流氣的哼一聲:“不識好歹。”他們把老劉的攤子砸了,收了攤位費,大搖大擺的走了。
其他攤販這才上前,將老劉抬回了家中。
老劉一身傷,骨頭斷了,連床都起不得,去尋大夫接骨,又是一筆好大的花銷,且賣菜是不能了,混子們絕不允許他繼續在菜市擺攤,他成了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一時找不到新的生計,他們一家如今正吃著老本呢。
妞子說完大壯家裡的情形,很惆悵的嘆氣,她自己過得很艱難,就分外見不得別人也受難,好像人家受的難,也分了一分,加諸到她身上,更遑論大壯也是她不多的玩伴,她是很想看到他過得好的。
說起這些事,兩個女孩都很難受。
容真真突然也有了很深的傾訴欲,有許許多多難以言說的過往憋在她心裡頭,叫她痛苦,叫她煩悶,叫她無措,她的心還太小,裝不下這麼多東西。
她說起娘病重,她坐在爐子邊熬藥時,想著床上的娘會不會已經沒氣了呢?
她說起娘賣了院子,傾家蕩產治病時,她卻憂心錢花光了也沒治好呢?那時又從哪裡變出大洋呢?
她說起住在大雜院時,看到泥里打滾的孩子,沒穿衣裳的姑娘,毆打老婆的男人……
還有娘嫁人時,莫名想到的,睡在城外大匣子裡的親爹……
容真真從沒想到自己能有那麼多話要說,她從沒像現在這樣一氣兒說那麼多話,大概沒人會想到一個孩子會有這麼多煩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說完後,她輕鬆了許多,好像有一座壓在肩上的大山,被挪走了大半,可以叫她稍稍緩口氣了。
雖然有那麼多苦悶,可她現在有了一個很好的爹,她可以去讀書,而不是用瘦而小的肩擔起家裡的生計。
雖然學裡的同窗不喜歡她,但讀書寫字本身就是一件很快樂的事,只是沒人可以談心。
這些話她不想說給爹聽,也不想說給娘聽,及遇上妞子,她終於能一吐為快了。
兩人親密的坐在一起說著話,雖然說的都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事,可她們在對彼此的傾訴中,都得到了一些慰藉。
天漸漸暗下來,容真真站起身,同妞子告別:“我得回家啦。”
妞子偏過頭,飛快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臉,低聲說:“我們還能一起說話嗎?”
“能的,要記得來找我玩。”她們相互拉了勾,容真真把兜里的銅子兒掏出來給了妞子,她有些後悔自己出門時沒多帶幾個,兩個銅子只能買兩個饅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