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道了別,妞子站在原處,看著容真真遠去的背影,有些羨慕。
她想:福姐兒抽大煙的爹死了,她娘的病也好了,還有一個很好很好的新爹……唉,為什麼我的爹不死呢?
她兀自思索了一會兒,又搖了搖頭,爹現在還不能死,倘若他死了,她和弟弟就得到慈幼院去,那可不是個好地方,不但有成天干不完的活兒,裡面的孩子還時常鬥毆,長大後都成了賭棍,流氓,懶漢,她不想弟弟變壞。
若是等她成年了,爹再死,就便宜了,到時候她能自己養活弟弟,胡同里的院子,就是她和弟弟兩人的家。
容真真背著書包到家時,看到她娘在鋪子門口張望:“福姐兒,你怎麼捱到這會兒才回來?去哪兒野了?”
容真真把書包遞給娘,靦腆一笑,沒有回答,好在潘二娘也不是真要追究,只囑咐了一句:“天黑前必須回家。”
屋子點著燈,她爹正看報,趙朋雖沒正經上過幾天學,上了年紀後卻很為年輕時的浪蕩後悔,他對文化人有一種迷一樣的敬重,因此自己也常常看報,好受一點墨水的薰陶。
見容真真回來,他放下報紙,臉上自然而然掛起了和藹的笑,容真真很喜歡看他笑,很少有人會對她這樣笑,所以她覺得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爹是個很可愛的人。
她走過去,叫了聲爹。
趙朋問她:“今天學得怎麼樣?交到朋友沒有?”
他是知道容真真在學校不受歡迎的,但他沒法幫孩子交際,一切只能靠她自己來。
容真真搖搖頭:“算術不太懂,我學習不好,他們都不喜歡和我玩。”雖然很不願意說這些,可只要被問了,她就不會撒謊。
趙朋依舊是和善的笑著,安慰她:“那你要好好讀書,等和大家熟了,就有朋友了。”
正說著話,潘二娘端上了晚飯:熱騰騰的白粥,香而暖的白菜肉丸,一碟醬蘿蔔丁,菜不多,份量卻很足,能讓每個人都吃飽。
飯後潘二娘做著針線,趙朋盤著店裡的帳,容真真回房做作業,她是很刻苦的,雖然跟不上課程,可她學得比誰都認真。
每一次上課屬她聽得最入神,有碰到聽不懂的地方,會仔細記下來慢慢琢磨,她的作業也做得很用心,即便是最難的算術,也從不含糊。
因為基礎太差,為了完成課業,她回家後會花很長時間做作業,做完作業後,還要背國語,外文,常常忙到爹娘都睡了,她還在邊念叨著,邊抄著英文單詞。
那廂潘二娘看著閨女屋裡的燈,憂慮道:“怎麼這麼晚了還在讀書?”
趙朋泡著腳,舒服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她功課跟不上,可不得花時間趕進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