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趙朋遇難的消息時,他簡直喜不自勝:“天助我也,合該老子發財。”
當下他就通知族裡,收拾東西,帶著老婆孩子過來了,就為了來撈一把。
潘二娘正悲痛欲絕,哪裡知道他這副黑心肝,就是知道了,她一個女人,又怎麼斗得過趙志一家和趙氏合族呢?
而容真真一個小孩子就更不了解這些了,她最多只感覺到趙志不是好人,爭財產這些事,她又怎麼能懂?
她們成為了砧板上的肥肉,卻毫不自知。
趙志原本以為接手趙朋的產業是輕而易舉的事,誰料到趙朋還有幾個攪屎棍一樣的徒弟,不過,他輕蔑一笑:這也不難解決。
到了晚上,只有兩班和尚道士和容真真母女在守著了,自詡兄弟情深的趙志已吃飽喝足睡了。
容真真穿著不縫底襟的粗布孝袍,腰上繫著根麻繩,披頭散髮,眼眶紅腫,在靈前跪著,給她爹燒著紙。
道士念著《度人經》、《玉皇經》、《三官經》,和尚念著《地藏經》、《金剛經》,嗚哩哇啦,和著響器敲打的聲音,熱熱鬧鬧。
及至夜半三更,無論是道士還是和尚,都打起了瞌睡,念得不甚走心了,嘴裡熟練的胡混著,反正旁人也聽不懂,念到後頭,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念什麼了。
誰也不知道這“瞌睡經”到底有沒有用,只是花了許多錢,請幾個道士和尚來念一念,就好像消去了亡者在世時的罪愆,能讓他投個好胎,也能讓生者就此安下心來。
也許窮苦之人之所以窮苦,就是上輩子也窮,請不到人為自己念經,所以帶著一身罪孽再入塵世,也再次淪為賤命賤身。
而富者無論做了多少惡事,只要有錢,死後請人念了經,來世便可再投好胎,繼續榮華富貴的過一輩子。
小馬抽空來了一趟,給容真真送了熱水和饅頭,他對她說:“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好歹吃點,別餓壞身子了,也勸你娘吃一些,後頭還有得熬呢。”
聽小馬提到她娘,容真真遲緩的點了點頭,低聲道了句謝。
小馬踟躕了一下,提點她:“師父的那些鋪面和錢財,不要給出去了,唉……能保住多少是多少吧。”
容真真聽得稀里糊塗,雖然把這句話記住了,卻根本沒明白意思。
小馬嘆息著急匆匆走了,容真真拿著饅頭,湊到她娘身邊,“娘,吃點東西吧。”
潘二娘木木痴痴的,沒有半點反應,容真真鼻子一酸,眼淚大顆大顆的砸落,她哽咽著說:“娘,你不要福姐兒啦,你不要福姐兒啦……”
聽著福姐兒這三個字,潘二娘漸漸轉過頭,仿佛被勾到陰間的魂魄又回到了陽世間,她抬手,摟住容真真,一手輕輕的撫摸她的脊背,一手笨拙的擦去她的眼淚,安慰道:“乖乖,不哭了,娘在呢。”
容真真縮在娘懷裡,透過眼淚,看著悽慘的風吹動著白幡,冷冷的燭火晃動著,白幡在牆上投下可怖的影子,張牙舞爪,如鬼怪降臨。
她一點也沒覺著害怕,如果真有鬼怪,那一定是爹來了,爹在水裡泡得發腫,可哪怕他是青面獠牙的怪物,也一定不肯害自己的女兒。
爹,如果你來了,就請現身讓我看一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