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裡呼喊著。
臨到天快亮的時候,她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還做了個夢。
她夢到爹穿著那身中山裝,腳下只有一隻鞋,臉還是看不清,手裡提著些什麼東西。
她這時忘了爹已經離世了,很快活的撲上去,抱住爹的手,“爹,你回來啦!”
她抬頭:“爹,我怎麼看不清你的臉。”
空氣安靜了一瞬間,她聽到那模糊的臉上傳來一陣笑,是爹的笑聲,他很從容的說:“是天太黑了,你看,天還沒亮呢。”
她糊裡糊塗的點點頭,好奇的看著他手上的東西:“咦,這是什麼?”
爹就很神秘的說:“你猜。”
她一連猜了好幾個都沒猜著,就耍賴了:“我猜不著,你給我看看嘛。”
她伸手要去拿,可爹把手舉得高高的,讓她夠不著,她急得圍著爹團團打轉。
等回了屋,娘招呼吃早飯了,她才知道爹帶了什麼來,高興的嚷道:“是桂花胡同的雞油火燒!”
她吃著火燒,抬頭發現爹在看著自己——雖然看不見臉,但她直覺爹就是在看著她。
她說:“爹,你怎麼不吃呢?你快吃呀。”
爹點點頭,“這就吃了。”
她心裡想:為什麼這會兒點了燈,我還是看不清爹的臉呢。
雖然這麼想著,可她並沒有再問,心底模模糊糊的知道這事不該問了。
一頓飯吃得很慢,可好像又很快。
她聽見爹說:“福姐兒,我要走了。”
她很困惑:“你要去哪兒呢?”
爹沒有說話,在靜默中,她漸漸想起了一張臉。
青黑的,被髒臭的水泡腫了的臉,已經扭曲到辨認不出原來的模樣。
她知道爹要去哪兒了。
鋪天蓋地的悲傷瞬間淹沒了她,她大哭道:“爹,你可不可以不要走,你不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