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族長是很得意自己的這兩撇眉毛的,趙氏合族,都沒有像他一樣的長眉!
因此他格外重視自己的眉毛,那壽星眉的重要性甚至還在瀑布似的長鬍鬚之上,他將眉毛保養得十分精心,家裡的小輩都不敢動他的眉毛,上回他最疼愛的孫子,千頃地里的獨苗苗扯掉了他一根眉毛,被一向“慈和”的老人捆在條凳上,用拐杖在屁股上狠狠抽了 十下。
不怪他這樣“狠心”,自打他掉了那根眉毛之後,他簡直覺得自己折了十年壽,飯也吃不好,覺也睡不香,夜半三更總夢到小鬼來勾魂,時常從噩夢中驚醒,一醒來就不肯再睡,連聲叫他兒子:“老大,老大。”
每到這時,他兒子趙建就算在與婆娘辦事,也不得不從床上爬起來,去給他守夜,因為趙族長要借兒子身上的陽火,攆走上門勾魂的小鬼。
他眼睛很小,藏在吊著的長眉和密密的笑紋中,看起來很和善,細小的眼縫中,那對半藏起來的眼珠特別亮,仿佛蘊含神光,這讓他顯得很有智慧,一看就知道他必是個德高望重的長者。
現在,這位德高望重的長者清咳一聲,將手裡的花椒木拐杖穩穩的拿著,一撩袍子,不急不緩的坐了下來,將另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姿態十分端方,舉動間很有規矩。
他那拐杖除了入睡和吃飯,其餘時刻總是握在手裡的,一時半刻都離不得,為什麼這樣看重這把拐杖呢?這裡頭大有講究。
一是自持身份,手裡時刻握著拐杖,顯得他是個重要人物,很有風範,二來花椒木行氣活血,可治手腳麻木,氣血不暢,趙族長簡直把它當個續命的寶貝,若是什麼時候找不著拐杖了,他就覺得命都快沒了。
為顯風範,他一舉一動都慢條斯理,若換個急性子,簡直能憋出火來,潘二娘心內忐忑不安,見他又是咳嗽又是端坐,總是副不急不忙的樣子,終於按捺不住,頗為不安的問道:“堂叔帶了這麼多人來,是有什麼事呢?”
趙族長慢慢呷了一口茶,才端著個持重的模樣道:“我那大堂侄命不好,年紀輕輕的,就這麼去了……”
一提到傷心事,潘二娘就嗚嗚的哭起來,容真真本站在她身後,見狀連忙扶住她的肩,小聲的安慰著,並用手帕擦去她的眼淚。
她這麼一哭,險些讓趙族長把組織好的言語給忘了,老人家記性不大好,他愣了會神,才想起來自己要說什麼。
聽著這惱人的哭聲,趙族長心裡很有些不耐,他眼角餘光打量了一下眾人,見沒人發現自己剛剛忘了詞,才故作正經,打斷潘二娘的哭聲:“咳……雖然堂侄去了,可他這後事咱們也辦得體面不是?只是他這份兒家業要如何處置,也該分辨個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