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的手指生了凍瘡,紫紅的凍瘡一個疊一個,密密麻麻的,硬生生把一雙粗糙的手變成了硬邦邦的胡蘿蔔,兩個丫頭也沒好到哪裡去,這樣的天氣,腳下居然還穿著草鞋。
她們三人,只叫了一碗大份的素麵。
店夥計把面端上來,面盛得多多的,冒出一個高高的尖來,一碗麵幾乎都是乾的,另外兩個小碗裡,才盛的麵湯。
再大份的素麵也沒有這樣大份的,老婦人心裡領了情,連連道謝。
可雖然多盛了那麼多面,還是不夠三個人吃的,大的那個丫頭就說:“娘,我夠了,你別光往我和二妞碗裡挑,自己也吃吶。”
老婦人說:“娘在吃哩。”
說是這麼說,面倒幾乎挑到兩個女兒碗裡了,她端著碗,慢慢呷著湯。
梅雙聽了她們的對話,微微吃了一驚,她悄聲對容真真說:“我還以為是奶奶帶著孫女,怎想到會是母女。”
容真真倒不意外,“過苦日子的,總是顯老些。”
“可這也老過了頭……我奶奶,看著都比她年輕些。”
容真真只笑了笑不說話,她想起自己的娘,蒼老的模樣,也不比人家好多少,天這麼冷,不知娘可有厚衣裳?
還有妞子,在這關頭上,她想起妞子來。
妞子也叫娘一聲乾娘,論起來,也是她的姐姐,今年沒人給她做鞋,她有鞋穿麼?
小毛兒呢,他的師傅可還會打他……
想起這些,容真真惆悵起來,薪資還沒發,她就開始在心裡安排起要怎麼花用了。
娘那裡要送一套毛衣裳去,妞子和小毛兒的鞋不知道娘有沒有做,要是沒做,她應當代娘準備,還有……花錢的地方可真不少呵。
都說錢還沒在手裡捂熱就要花了出去,她這可不是麼?
吃完了面,容真真在老婦人那裡買了幾斤白蘿蔔,這蘿蔔賣的便宜,算下來也省了好幾個銅子兒。
別小看這幾個銅子兒,日積月累就多了,多攢下一分,也能早一刻贖周秀出來——是的,她依舊記著要為周秀贖身呢。
等她和梅雙一同回了辦公室,容真真發現她桌上竟放著一大束鮮艷的紅玫瑰,紅得耀眼,像一團燃燒的烈焰。
她還沒說什麼,梅雙便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手都已經伸出去了,卻還是縮了回來,只圍著花嘖嘖稱讚:“好香好艷的玫瑰,這可是大冬天,必定是在溫室里長出來的,溫室里的玫瑰可不便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