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在時,我是常吃這肘子的。最初只是爹幫人家辦了喜事,大肘子是隨的禮,但後來因為我和娘愛吃,他就隔三差五的去買回來,這五福樓的肘子味,我到現在還記得。”
大概是夜色將人的面容隱藏,也不知不覺間使人降低了防備,平時怎麼也不會說的話,就這麼輕而易舉出了口。
隨著容真真的話語,秦慕也不由自主回想起了從前,容真真過得苦,卻好歹有幾年快活日子,而他好像真的記不得什麼時候開心過。
他的母親,是秦二爺養在外頭的姨太太,所以他稱為父親的那個人,一年到頭也來不了兩回。
秦二爺來時,母親要指使他去討父親開心,好像他不是個有自己思想的人,而是一個能起什麼作用的工具。
秦二爺走了,母親就拿著想方設法要來的錢,與同樣做姨太太的“姐妹們”打牌逛街,她是個只顧自己快活的,連自己的親兒子都懶得操心,只要秦慕好好讀書,不惹麻煩,她就不會在他身上耗費哪怕一分精力。
男人常年不在,秦太太自覺寂寞,不知何時,與從前一塊兒念過書的男同學勾搭上了,就更顧不得這個兒子了,他們來往許多年,都沒被發現。
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風聲終究是傳到了秦二爺耳里,他沒通知這邊,便趕到了平京。
秦二爺定下一連串抓姦計劃,可最終一個也沒派上用場,他剛到了平京,便在街頭碰見了兩個緊緊依偎,肆意調笑的有情人兒。
後來……後來就是秦二爺再也不來,秦慕代替他,養著一個吸血的母親。
想起這些,秦慕緊皺了眉,心裡不甚痛快,他把這些不好的回憶從腦中趕走,聽著自己和另一個人的腳步聲,心裡漸漸平靜下來。
兩人走到院門口,秦慕立住了腳,“你進去吧,我今天要回趟家。”
回家?
容真真這才意識到,原來他今天是不回學校的,之所以走這一趟,不過是為了送她。
秦慕真是個心底善良的好人。
她看著秦慕轉身離開,忽然想起什麼,連忙摘下頭上的帽子,邊喊邊追:“你的帽子!”
秦慕停下來,接過她手裡的帽子,那帽子還帶著些微暖意。
他將帽子戴到自己頭上,微微頷首,似乎笑了,然後消失在冷風呼嘯的寒夜裡。
這次他回家,是為了解決最近秦太太鬧出的事。
在送到他手上的帳單猛然增多時,他就知道他母親一定又鬧了什麼么蛾子出來。
他為她租了兩層的小洋樓,請了做事的老媽子,每個月的生活費從沒少過——即使他也過得這樣艱難。
作為一個兒子,秦慕自認已做得仁至義盡了,可為什麼,母親不但不滿足,還要怨恨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