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一看到這婆娘就來氣,他嗓門老大,仿佛這樣自己說出的話就能變得很有理,“呸,不是這小破鞋攛掇,你敢動這個心思?不愧是爛肚皮里爬出來的賤種,老子今天要叫街坊鄰居們來評評理,看你們娘倆,是不是一對破鞋!”
“你去叫!”容真真火氣上涌,出言嗆道,“就叫人家好好說道說道,你一個靠著女人養的老貨,憑什麼叫我娘跟著你!”
她不待老丁回聲,又破口大罵道:“我娘自來你家,家務是她操持的,生意是她張羅的,一日三餐,她還得把碗遞到你手上,你好大的臉面。”
她早就對她娘在老丁家受的那些苦感到極為不滿,今日索性都發泄出來。
潘二娘氣得手都在哆嗦,她也說:“老丁,你有本事,你去叫鄰居們來,讓他們看看你的笑話,說你老丁,生了個傻兒子,絕了後,還沒婆娘願意跟著你。”
她含恨又催促一聲:“你去叫啊,我是要走了,再也不回來,人家說什麼我也聽不到,但你又能搬哪兒去?你是要在這兒住一輩子的,你願意聽這些閒言碎語,就去說吧。”
她們這麼一通懟下來,老丁還真拉不下臉把這事兒鬧出去,罵又罵不得,打又打不得,他忽然哀嚎一聲,放聲大哭道:“老子前世里造的什麼孽,怎麼就遇上個這麼不規矩的婆娘!”
他這廂里哭著,丁傻子盤坐在大搖椅上,傻笑著看戲,他張著嘴,發出“嘿嘿”的笑聲,口水又流了下來,滴在胸前的口水兜上。
要是老丁繼續罵下去,潘二娘還有話說,可他們父子倆,老的痛哭,小的傻笑,她怎麼也罵不下去了,甚至還有些心虛氣短,感覺自己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
但容真真卻沒被老丁這副樣子糊弄住,她說:“丁叔作出這個模樣做什麼?你和我娘本來就是搭夥過日子,難不成還不許人家散夥了嗎?再說了,你占了這麼久的便宜也得了,還想一直占下去?”
老丁不理會她,他曉得潘二娘心腸軟,才半真半假的哭一場,這會兒他逮著潘二娘哭訴道:“你要是走了,寶兒怎麼辦?誰來給他餵飯,誰來給他洗衣?這娃慘啊,生下來就憨憨傻傻的,再沒了娘,可怎麼過?”
丁傻子歪著頭,又嘿嘿一笑。
容真真聽著他這番唱念做打,心裡更是來氣,還洗衣餵飯?我娘難道是你家的老媽子不成?
可關鍵是潘二娘還真面露不忍,容真真早知道,她娘就是個心腸軟到沒邊的,就因為這個,不知道多吃了多少苦頭,偏她又不長記性。
容真真防著這一手呢,當下她扯著娘的袖子哭:“丁叔的兒子再慘,也還有個爹,可你要是留下來,我就沒娘了,我一個女孩子,本來就活得很難,再沒爹沒娘,不是比他更慘嗎?”
她哀哀切切,十分可憐,“娘,你別不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