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猶猶豫豫的勸道:“娘不是不讓你去給人家贖身,要真這麼想,今晚就不會提起這事兒了,只是,這件事你又不讓娘找人,要不託與那位秦同學一併辦了?贖個人總不必非得兩人去。”
潘二娘本是個心軟又善良的人,因從前受過的那些苦,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抱著極高的警惕心,時刻都怕有誰會來害她,夜裡也常常被噩夢驚醒,整整兩年過去了,她都沒從當初的陰影里走出來。
她時常到學校里去看女兒,就是在怕容真真身邊會有心懷不軌之徒,她一方面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別人,一方面又有著天生的柔軟心腸,所以她在恐懼著別人的同時,又不由自主的對人笑,對人好。
沒有人看出她心底這樣複雜的感受,但作為潘二娘的親女兒,容真真卻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娘為什麼總要給院子裡的鄰居們送些吃的,這是一種變相的請求:請你們不要傷害我的女兒。
不過這點心思隱藏得很好,除了容真真,別人都以為她是脾氣好,為人熱忱隨和,容真真也就沒有多說什麼。
但這一次,縱然知道娘心裡在害怕,她卻沒有聽從潘二娘的建議,而是輕言細語的解釋道:“周秀是對我有恩,她與秦慕其實並沒有多大的交集,若是我不去,一個不熟悉的男同學去幫她贖身,那多尷尬啊,況且那裡也沒你想的那麼不安全,你就讓我去吧。”
潘二娘被她勸說半天,才勉勉強強點了頭,她滿腹心事的回了屋,容真真坐在書桌前思考半天,鋪開了一張信紙。
此時此刻,一個人坐著,她才察覺出心底里漫出的興奮、迫切與期待。
於是,她將滿腔真情都傾灑在信紙上。
雖然周秀一念之差走錯了道,雖然她荒廢了兩年時間,可只要她出來了,只要她出來了,就能去上學,就能去工作,就能過上安定的,順心的日子。
容真真是那樣篤定的相信著周秀會有一個光明可期的未來,一時走錯了路不要緊,要緊的是能重新回歸正途。
她想著周秀那美麗的、可親的面容,回想起她們曾經的校園時光,她的手開始微微發顫,幾乎要捏不住筆,寫出的字也歪歪扭扭,不成樣子。
寫完後,她看著自己那樣熱忱的口吻,那樣醜陋的字跡,幾乎感到有些難為情,但她沒有再修改,因為這封信,代表著最真誠的心意。
如果周秀看到信,知道外面有人在期待著她離開那個鬼地方,開始新的生活,也許會很高興吧?
容真真第二日一早起來,吃過早飯後便出了門,她先將信寄了出去,才動身去學校。
信會寄到一個在榴花胡同做飯的廚娘手裡,那廚娘不識字兒,但能根據信封的圖案分辨出該把信送到誰手裡,姑娘們若有什麼不方便讓鴇子知道的私信,大多通過她的手傳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