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好修不知道周圍有沒有人,也不知道自己的聲音能不能傳遞出去, 因為他自己都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了。
他就像是被關在了一個封閉的黑暗箱子裡, 五感盡失, 路好修哪怕想要盡力壓制內心的忐忑和慌張, 但從他的神色和顫抖的聲音, 還是不可避免地暴露出來了一些。
小雨幫著路好修一起把椅子給扶了起來,她小心翼翼地拽住了路好修的手,又「啊啊」了兩聲想要安撫路好修。
「誰?」路好修驟然被碰到,下意識想要躲避小雨的碰觸,但他及時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帶回了家裡,於是小聲地不安地問道,「是小雨嗎?」
小雨眼睛都紅了,淚水順著臉頰流下,她上下甩著路好修的手,重重點頭道:「啊!」
路好修耳朵豎起,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但從小雨攥著他手上下晃動的動作,他就知道小雨聽到了他的話。路好修笑了笑,伸手磕磕絆絆地摸上了小雨的臉,然後摸到了小雨滿臉的淚水。
路好修的心裡一下子又酸又軟,他吸了吸鼻子,儘量裝成之前的樣子樂呵呵地笑了笑:「小雨,別哭,我沒事,再哭就不好看啦。」
「嗯!」
小雨又用力點了一下頭,牽著路好修坐在了沙發上。
站在門邊看著這一幕的李三新眼睛一下子紅了,他轉身出了門,不顧干不乾淨,直接坐在台階上平復著心情。
段澤歌嘆了口氣,神色複雜地走到他旁邊坐下,掏出一根煙遞給李三新:「抽不抽?」
李三新接過煙,等段澤歌點燃之後,他沉默地送進嘴裡抽了一口,心情沉重壓抑。
從小青山上下來後,他就一直沒有休息,到處去找樓延的身影。這會兒,李三新下巴上的胡茬都已經長出來了,眼底青黑,嘴巴乾裂掉皮,整個人瞧起來頹廢又憔悴。
對一個愛乾淨且具有強迫症的人來說,李三新難得會有這樣狼狽的一面,但他真的太累太累了,累到沒有精力去收拾自己維持體面。
今天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他和段澤歌殺死蛇女夜闌後回頭去找兩個高中生,誰知道就見到了已經喪失五感的路好修和重傷的葉不言。
那時候,雙腳雙腿都斷了的葉不言爬在滿是泥濘的路上,用一隻手臂圈起了路好修的一條腿,匍匐著艱難緩慢地往前爬行,用這種方式給路好修帶路。那會兒,葉不言的臉上沾滿了骯髒的泥水和雜草枯葉,以及被碎石劃出來的傷口,雙手更是鮮血淋漓。
路好修則是雙眼通紅,滿臉茫然,雙手在空中摸索著,一點一點跟著葉不言的力道往前走。
這一幕跟個錘子一樣,敲得李三新心頭酸澀揪疼。兩個明明才剛成年的高中生,身形和長相尚且帶著青澀,卻遭受到了這樣的折磨,李三新都後悔帶他們上山了。
他和段澤歌把這兩個高中生背在背上,繼續往山上走,一路遇見了幾個還活著的其他天賦者,等他們到了小青山山頂上後,又從溫一安的嘴裡聽到了樓延進入了狂暴狀態並且帶著聖子夜阮跳進水裡的事情。
而統計傷亡的時候,他們發現帶去的二十二個天賦者足足死了七人,重傷五人,其餘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輕傷。
十三個狂信徒頭目死了十二個,其中包括了聖子夜阮。他們還活捉了一個魔術師周無薪,之所以能夠活捉周無薪,也是因為周無薪沒有抵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