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遺像里的林修竹遠遠地看到林家二老從面前經過。
看到老人依舊身強體健,還能操持各項事務,沒有被突如其來的噩耗擊垮,他心裡也總算有些安慰。
只可惜如今天人永隔,林修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是怎麼回事,又能持續多久,更無法陪伴在姥姥和姥爺身邊,心情又低落下來。
因為變成了這個奇怪的模樣,林修竹對自己的死亡所帶來的打擊都沒什麼反應了,還在郁棠的陪伴中漸漸接受了這件事。
他向來理智,不會被難題擊垮,比起讓情緒充斥大腦,他更喜歡把時間用來思考。
自甦醒起,他也一直在用思考代替焦慮,起伏的各種情緒都平靜了下來。
可現在,親眼見到了年邁的老人,與不舍的愛人,「死亡」這個最無解問題,還是被擺到了他眼前。
既不希望自己被自己所愛的人遺忘,又不希望他們停留在悲傷里,林修竹心中五味雜陳。
夏季的岫城天亮得很早,凌晨三點已經能看到隱隱的晨光。
在天邊從蒼青色轉變為更淺、更透亮的藍色時,縫合著遺體胸膛的黑色絲線散開了,黑團團從裡面鑽了出來。
郁棠再次穿上了皮囊,他先是一隻腳踏了出來,緊接著是他的雙腿、軀幹、雙臂與頭顱。
他從那敞開的胸腔中走了出來。
郁棠背對著遺像,走向了自己暫住的樓上客房,很快,他新換了一套黑色的喪服,又重新回到了棺材邊。
郁棠拿出了針,取下自己的髮絲,一針針將那被他打開的胸腔再度縫合,還把遺體的衣服重新整理妥當,又扣上了棺材的蓋子。
做完一切,郁棠抬頭看向了遺像,那原先沒有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愕。
但很快,他又像是什麼都沒察覺到一般移開了視線。想了想,他又把遺像取了下來抱在懷中,還換了另一張相片上去。
郁棠又坐回了棺材旁的椅子上,平靜如常,仿佛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
*
天色大亮,老宅里迎來了第一位來弔唁的人。
秦不凡在門口說明了自己是郁棠的好友,保安在跟林家確認後還是不放心,堅持著要把這位女裝大漢親自送過去。
林家老宅也很好找,為了今天的追悼會,老宅大門敞開著,門兩側還擺著花圈。郁棠出來迎了一下自己這位好友,領著秦不凡起了靈堂。
此時靈堂里的遺像好端端掛在棺材上方,截取的是林修竹大學剛畢業那年跟父母的合照,照片裡的人比現在更有朝氣一些。
林修竹發現,自己是可以在自己的相片裡來迴轉移的,但比起被掛在牆上,他更喜歡被老婆抱在懷裡。
秦不凡對著棺材上方的遺像拜了拜,聊表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