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穿過了熱鬧的商業街,七拐八繞來到遠離喧囂的地方,才是小鎮最原本的模樣。
青磚黛瓦的小平房,家家戶戶院子裡都是槐樹,到了晚上,亮起來的燈也沒幾盞,卻意外地寧靜祥和。
林家的祖宅在小鎮建設的時候拆了,後來也沒有建新的房子,所以每年林家人來祭祖的時候都是住在鎮裡人開的民宿。
民宿老闆娘長了一張和善的面容,圓臉,大耳朵,讓人一看就覺得很親切。
林修竹已經跟民宿老闆娘很熟了,他這次拎著行李入住的時候沒看到老闆娘,還問了一嘴人去了哪裡。
「哦,二姐上醫院給大姐陪護去了。」一見是老熟人,民宿里的員工就多解釋了兩句。
「前幾天大姐又發病了,大半夜跑去山神廟睡了一宿,找到她的時候燒得那叫一個厲害,就給她送醫院了。」
老闆娘姓陳,家裡只剩下一個姐姐,姐妹倆都結婚組建小家庭了,但二十多年前鎮上發生了一場天災,老闆娘的丈夫和陳家大姐的女兒都沒了。
那之後,陳大姐的精神上就出了點兒問題,平常看上去倒沒什麼,只是說話有些神神叨叨的。
她老說自己的閨女就在槐花鄉,她們很快就能見面了,還常去山神廟祭拜,希望小山神能讓自己早點兒去那死後的世界。
某天,陳大姐的丈夫一聲招呼沒打就出了門,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老闆娘就把姐姐接到了自己家,姐妹倆一起經營民宿,隨著鎮上的旅遊業越來越好,她們的日子也蒸蒸日上。
林修竹知道老闆娘一家的事兒,他自己也還記得二十多年前的那場天災。
那正是一個暑假,他才上小學,跟父母來鎮上祭祖,在回程前趕上了那場災害,萬幸一家三口只有他輕傷,父母都平安無事。
可不知時間過去太久,他不記得那場天災具體是什麼了。
當時的網絡沒有現在發達,網上已經找不到相關的信息了,林修竹又沒閒工夫為了找一篇報導特地去圖書館翻看二十多年前的資料。
鎮上的老一輩可能也患上了創傷後應激障礙,對於二十多年前的災害到底是什麼這個問題,問十個人,能得到十個完全不同的答案。
隨著時間過去,大地的傷口漸漸癒合,活著的人緬懷著亡者,也開始了新的生活。
林修竹怕提起鎮上人的傷心事,也就再沒問過人們關於二十多年前那場災難的記憶。
林修竹在民宿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公雞打鳴聲叫醒。
他從房間裡出來一看,老闆娘姐妹倆已經回來了。
老闆娘還是那副親切的模樣,陳大姐的臉色則更為憔悴了些。
別人一問,兩姐妹就說沒什麼事,醫生讓回家好好養一養,可老闆娘眼中的擔憂藏也藏不住。
林修竹也沒再多問,他在鎮上逛了一圈,買了掃墓用的水桶、抹布、鮮花和糕點,準備先去槐樹林看望自己爸媽。
一路上,林修竹就在想怎麼告訴爸媽,你們有兒媳婦了,但兒媳婦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