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千百年間,他棲居在山頂的樹上,看著雲起雲落,兔走烏飛,向來平靜隨和,與天地自然融為一體。
好像感受不到特別大的歡喜,也感受不到特別大的悲傷,更是從未有過憤怒與焦慮。
人世間可以形容人情感的詞語數不勝數,他卻從未深刻地擁有過哪一個。
但是看著男人頂著壓力不斷向自己靠近,哪怕站都站不起來,匍匐在地也要爬向自己,郁棠忽然感受到了焦躁。
他為什麼還不走呢?
剛才應該讓童子們跑的時候把這個人也帶上的。
但是郁棠的心裡又很矛盾。
他希望這個人趕緊離開,又不希望這個人就這樣走掉。
郁棠見過這樣矛盾的願望,就和郁寧當年的願望差不多,想回家和想逃離的願望同樣濃烈至極。
當年,他可以代替於家的孩子回家,以這樣的方式同時實現兩個矛盾的願望。
但如今,他要怎樣實現自己這兩個矛盾的想法?
郁棠走神間,林修竹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直到自己的一根藤蔓被男人緊攥在手裡,郁棠才察覺到這件事。
林修竹直起了腰板,先是單膝下跪的姿勢,然後撐著自己那條踩在地上的腿,很費力地站了起來。
郁棠不再後退,他把擰在一起的藤蔓散開,變回了無數的絲線,可怖的壓迫感隨著黑色細線如髮絲般輕盈落地而消失。
林修竹乘勝追擊,再次走到郁棠面前,緊緊抱住了對方此刻形態可怖的身軀。
噗咚——噗咚——噗咚——
林修竹感覺到自己早該化成灰了的心臟在快速跳動著。
噗咚——噗咚——噗咚——
郁棠感受到了自己的核心跟上了對方心跳的節奏,也在有規律地膨脹又收縮。
兩顆「心」步調一致,胸膛緊貼著胸膛,心也緊貼在一起,達成了共鳴。
「我說過我會找到你,也說過,不管你是什麼樣子,我都願意接受。」林修竹將郁棠的頭按在自己懷裡,「這件事我也會說到做到。」
感受到懷中人有些僵硬,也可能是露出來的肋骨比較硬,林修竹一下下拍著他的後背,安撫著郁棠的情緒。
抱了很久,他都沒聽到郁棠的回應。
他鬆開懷抱,想看看懷裡的人怎麼了,一低頭就瞧見郁棠仍保留著皮肉的那半邊臉上有著斑斑淚痕。
男人比自己這個骨架高太多,郁棠抬眼去看林修竹,神情依舊平靜得像是沒有情緒,可飽含著委屈的眼淚一顆顆掉個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