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暨端起杯子向她致謝,然後站起身走到顧成殊身邊,靠在桌子喝著奶茶,說:「深深現在還是只無頭蒼蠅,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不是催促她走上高端設計的道路,而是循序漸進,讓她一步步接觸服裝產業,從最底層的環節,再慢慢走到最高處。」
顧成殊抬頭看了他一眼,默默喝水,不說話。
「別忘了,我第一次接觸這個行業,是容老師讓我幫她染一塊布料開始。我至今還記得那塊湖藍色的布料從我手中誕生時的光彩,那是我設計人生的開端。」沈暨舉著杯中奶茶,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你想以打造郁霏的方法來打造葉深深。沒錯,那應該是一個飛快成名的辦法,以各種炒作、宣傳和曝光,加上本身也確實擁有一定的能力,很快就能打造出來一個明星式設計師,鮮花、掌聲、品牌,應有盡有。現在郁霏是成功的,她是國內炙手可熱的新銳設計師,也是最為有名的女設計師,但——那又有什麼意義呢?沒有根基,沒有細節,沒有成長,她的作品是失敗的。至少三年來,我沒有看到她一份像樣的設計,到現在,連靈氣都蕩然無存了。」
顧成殊沉默許久,低聲問:「那麼,你覺得葉深深該走什麼樣的路?」
「當然是她自己的路呀,我們就算再關切,又哪能擅自改變她的人生?你之前說過,她的起點太低,能走到高處實在太難,所以我覺得,一切得看她自己能成長到什麼樣,我們做的,只能是不讓她偏離軌道,而不是拔苗助長。當然——如果她在你心中只是另一個郁霏,那麼當我什麼也沒說。」沈暨垂眼看著手中的杯子,輕聲說,「但我希望能幫她成就另一種,完全不同的人生。」
「不是勉為其難為了我而去帶她一陣子嗎?現在怎麼改變主意了。」顧成殊瞄了他低垂的面容一眼,問,「她對我而言,有非同尋常的意義,對你難道也有?」
「嗯,她讓我想起一個人,我最熟悉的人。」沈暨握著瓷杯的手不自覺地加重,輕聲說,「很久以前就已經徹底消失的,對未來和生活還充滿期望的那個沈暨。」
顧成殊沉默地看著他,沒說話。
「因為我的人生已經徹底毀掉了,再也沒有辦法跋涉出來。所以,我會努力地幫她,就像幫助當年的自己一樣,看著她一步步實現我的夢想,成長為我想要長成的那個模樣。」
沈暨說著,又抬頭朝他笑了笑:「因為我不甘心。我想看一看,如果我當初沒有跌落,最終能走到哪一步。」
顧成殊默然拍拍他的肩,沒說話。
而沈暨深吸一口氣,將自己胸中那些壓抑的氣息都擠出去,然後笑著舉杯與他的水杯相碰。
瓷杯與玻璃杯相擊,叮的一聲清脆迴響。
「來,為深深的美好未來祝福,為深深的艱難未來哀悼,乾杯。」
新一批衣服出來後,所有人都陷入歇斯底里的忙碌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