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聖傑要印染的花色,當然不是市場上隨處可見的那種,而是一種仿照極光的漸變流動的彩色,顏色要求極為精妙細微,漸變層次非常豐富。
面料廠的印染部雖然已經按照工作室的要求盡力,並且也將試染的樣布都拿出來了,可葉深深捏著那塊染好的料子,對照自己手中的樣圖,卻感覺不太對勁。
傳統印花機在對花、套色、尺寸方面都有限制,所以像工作室這樣需求量小的或者製作小樣的時候,一般都是採用數碼印花。可數碼印花畢竟只有CMYK四色墨水,墨水、列印頭甚至環境的細微問題,都會引起色差。
「這個……離我們心裡的效果,好像還有一定差距呢……」葉深深耐心地與工人溝通,「試試看加重青色怎麼樣?」
調色過程中一切損耗由工作室承擔,工人雖然抱怨著「這顏色就差不多了」,但還是幫她印染了第二次。
不多久出口就傳來了調整好的印染布料。葉深深將布拿起,在自然光下對照著圖紙仔細比較。
與詳細印花標準圖案上的偏差還是大,但與設計圖上的感覺居然意外地貼合。她煩惱地捏著看了半天,覺得自己真的負不起這個責任,想了半天,她說:「我打個電話問問看。」
工人跑門口抽菸去:「快點決定啊,就你們事兒多。」
她先給陳連依打了個電話,詢問應該以哪張圖紙為主。陳連依毫不猶豫地說:「兩張都要契合。」然後就掛斷了電話。
葉深深蹲在地上,簡直都快慌了。兩張圖紙有這麼大差距,怎麼才能契合?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務。就算再讓工人染,也不知道到底度掌握在哪裡,又要如何控制色彩渲染。
她抱緊懷中的包,對自己說,冷靜下來,葉深深,一定有辦法的,一定能找到辦法的……她的心中,閃過一個無所不能的人。在工廠的燈光下,她也曾慌了手腳不知所措,但他卻能遊刃有餘,將一切困難都消弭於面前。
對,沈暨,他還是方聖傑的熟人,他一定會知道方聖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她立即用顫抖的手打開沈暨的聯繫方式。
他們的最後一條消息,停在五天前。
她捏著手機,望著「沈暨」那兩個字,忽然莫名就想到了那天晚上的大雨。她穿著那件「奇蹟之花」,他向她伸出手,拉她起來,去看他的珍藏與夢想。
被握過的掌心,有溫熱微微滲出來,讓她覺得胸口有一股緊張的溫熱暖流緩緩涌過,難以抑制。
她按了語音,遲疑地說了句「沈暨,你在哪兒?」但隨即又覺得這問話太傻,不由自主地將自己的手往上移動,取消掉了。
她調出鍵盤,手指懸在上面,卻不知道如何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