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他在那邊又特地補充說:「你還住在酒店吧?挺遠的,我剛好順便經過你們這邊。」
葉深深簡直覺得自己太陽穴都跳起來了,她艱難地說:「顧先生,謝謝您……不、不過今晚沈暨請我吃飯,我想他會送我回去的……」
顧成殊在電話那邊停了兩秒,然後說:「反正我只是順路經過,隨口問問。」
葉深深覺得尷尬又心虛,還想說些什麼,耳邊卻只聽到嘟嘟的忙音。
那邊已經掛斷了。
「這麼說……因為不想見你父母,所以你現在無處可去?」
坐在包廂之中,沈暨聽葉深深從頭到尾將這件事講了一遍,抓住的重點是這個。
葉深深艱難地點了一下頭,低聲說:「是啊,昨晚找了個快捷酒店,交通也不便,幸好顧先生今天早上送我上班,真是麻煩他了。」
沈暨考慮了一下,支起下巴朝她眨眨眼:「我家離工作室倒是不遠。你要是想上下班方便一點的話,可以到我那邊去住,我很歡迎的。」
葉深深一看見他那促狹的笑容,頓時臉都紅了,訥訥地低頭說:「不用啦……我就是暫住幾天,等我爸媽走後就回去。」
沈暨點點頭,也知道這不合適,想了想又問:「深深,你真的不願意見你父母嗎?至少,阿姨這麼大老遠過來,讓她撲一場空不太好。」
葉深深默然低頭撥著碗中的菜,低低地說:「我知道……可是,我怕我一見面,就難以拒絕她了,以後就要徹底扛起那個沉重的負擔,我很害怕,沈暨……」
「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深深。」沈暨輕輕嘆了口氣,擱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幫你弟弟墊上這筆錢。」
葉深深愕然抬頭看他,下意識地搖頭:「不行,這怎麼可以……」
「聽我說,深深。在這世界上,你只有一個相依為命的親人。若因為那麼點錢就讓你和母親以後相見都不自由,那又有什麼意思呢?」他那雙溫潤的眼睛,倒映著頭頂吊燈的光芒,燦爛的明亮之中,卻蒙著一層薄薄陰翳,讓他常在唇角的笑容都顯得黯淡,「身外之物都不足惜,可你現在的倔強,只會讓自己在將來後悔。深深,相信我,我知道這種痛苦。」
他這樣溫柔的話語,卻讓葉深深眼淚驀然湧出,眼前一片朦朧。
她在淚光中恍惚看見自己的童年。夕陽斜照進客廳,母親踩著縫紉機做活,她在堆積一地的衣服中鑽來鑽去,隔著衣服的間隙,她看見年輕的媽媽對著自己笑的時候,彎起的眼睛像月牙一樣。
那是她的媽媽,二十年來她一天一天長大,心裡想的就是要讓媽媽過上好日子。可如今她終於長大了,努力改善自己與母親的生活,努力想要實現自己從小許下的願望,卻沒想到,轉眼要面臨的是聚少離多。
「或許,我真的會後悔……我甚至,現在就已經開始後悔了。」葉深深扶住自己的額頭,企圖擋住自己簌簌流下的眼淚,「但是沈暨,我不會改變主意。我得像顧成殊說的那樣,不擇手段,不顧一切,向著我該去的地方而去。我的前途不是賺錢養家,更不是做一個偉大犧牲的姐姐。我就是這麼自私,寧可忍受分離,寧可將來痛悔,我也絕不要改變我人生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