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推開玻璃門時,看到了倒映在玻璃上的,她的身影。但模糊的玻璃之上,他看不清她的神情,所以,只猶豫了一剎那,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她是已經高飛的鳥,縱然他想當她翼下之風,可陪伴她比翼的已經另有其人,他托送的力量對她而言又有什麼意義?
他快步走出門,在走出他們視線之後,才放慢了腳步,任由自己沉浸在低落的情緒之中。他強迫自己不去想,然而他們兩人相偎入眠的場景,卻如揮不去的噩夢,不可控制地一直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的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迴響著,艾戈轉述的,葉深深在夢裡對沈暨說出喜歡的表白。
那一定是她無比幸福的夢境,她與沈暨也會像剛剛他看見的一樣,執手輕吻對方每一寸肌膚,貼著臉頰輕輕說著只有對方才聽得見的情話,聽到對方的夢囈中都是自己的名字,然後一起笑得溫柔而幸福。
然而他從未見過她這樣的笑容,他們始終是克制而疏離的,因為她望著他的神情,常帶著一絲緊張與畏懼。所以,即使那一夜在北京,他在電梯口俯下頭,想要親吻她的時候,她通紅的臉頰那麼可愛,但眼中的驚懼卻讓他的心沉沉地落往了不見底的深淵。
所以他的唇不敢落在她的唇上,只敢像一個好友一樣,克制地將吻落在她的額頭。
他怕一旦碰觸了自己不應該觸碰的地方,兩個人之間好不容易產生的默契靈犀,將會就此化為灰燼。她會頭也不回地逃離他的身邊,將他拋棄在自以為是的困境之中。
沒人知道,那一夜他在回去的路上,懊悔得恨不得重新再奔回去。若可以再來一遍,他一定會難以遏制地親吻她的額頭,親吻她的臉頰,親吻她的雙唇,就像掠奪一樣,將她身上每一寸可以觸碰的和不可以觸碰的地方統統占有。
然而此刻,他一點一點回溯著,卻感覺到了苦澀的慶幸。
幸好,那只是一個可以掩飾為友情的,落在額頭上的吻。
幸好,他沒有擅自邁出那逾越雷池的一步。
幸好,整個世界都還不知道他的心。
日子過得真快,葉深深在掛曆上將日期一天天勾掉時,目光總會在三個日子上停一下。
二十一日,顧先生的生日;二十八日,青年設計師大賽總決賽;三十日,早春設計截止。
巴斯蒂安先生對她吩咐了明年早春成衣的基本概念,給她定好的主題是丹寧洛可可。這兩種相差極大的概念碰撞,能產生出什麼內容,葉深深在接下要求的時候,既忐忑又期待。
其他設計師並沒有接到類似的概念要求,葉深深知道巴斯蒂安先生是特地為她而設置的,她目前最缺乏的,就是這種在規矩框架之中激發自己靈感的能力。
不過有了顧成殊幫她尋找靈感的經驗,葉深深也有了一定的底氣。她在周末前往博物館,將洛可可風先給詳細了解了一遍,希望能尋找到這種細膩繁複又艷麗的風格與粗糲狂放的丹寧結合的橋樑。
在經過街道時,她一抬頭忽然發現,顧成殊帶她去過的那家珠寶店就在對面。她遲疑了一下,終於走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