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九歲時待過的地方,沈暨卻一點回憶的感動都沒有。
當年的兩個孩子都已長大,再度坐在曾經的露台上,俯瞰下面的玫瑰園,濃郁的花香被夜風遠遠送來,令人迷醉。
艾戈轉頭端詳著沈暨平淡的面容,問:「你還記得,當初和我在這裡共同生活的那兩個月嗎?」
沈暨說:「我對於不愉快的事情,向來忘記得很快。」
「而我則恰恰相反,沒有多少人能讓我不愉快。但如果有,我一定會用盡各種手段反擊他,直到他再也沒有這種能力。」
沈暨默不作聲,只隔著欄杆看著那些黑暗中的玫瑰花叢。被暗暗的燈光鍍上一層金色的花朵,泛著絲絨的光澤,毫無生機的美。
他想像著自己母親在這些玫瑰中徘徊的情景,但卻終究失敗了。他十幾年來與繼母的感情很好,生母則與他在九歲後就很少見面,一見面又總是抱怨他不夠愛她。他在巴黎寥寥數年,她又華年早逝,到現在在他的心中印象難免模糊。只剩下一些照片,他經常看一看,免得忘記她的樣子。像她這樣需要很多很多愛的人,要是知道自己的兒子已經對她的印象不太深刻,在地下也肯定會難過的。
所以他開口問艾戈:「我媽媽喜歡這座玫瑰園嗎?」
艾戈頓了一下,然後說:「不,她更喜歡交際。」
「這一點,我們很相像。」沈暨說著,略帶傷感地低頭,看著自己杯中的紅茶,又說:「真奇怪,之前我做你的助理兩年半,可我們卻從未觸及過這個話題。」
仿佛他們都在竭盡全力避開,儘量不去想起那些。而此時在他的家中,話題似乎脫離了應有的範疇。
「兩年半……」艾戈思忖著,然後緩緩說,「其實你是個不錯的助理,至少,在那兩年半中,我對上班沒有太過厭倦。」
沈暨瞄了他一眼,心想,我還以為你對工作猶如盛夏般熱愛呢,一年三百六十天加班的可怕人物,害得我也從來沒有按時下班過。
艾戈似乎很愉快,他交疊雙腿,以一種最輕鬆的姿勢靠在椅子上,臉上也呈現出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我可敬的前助理、差點共處屋檐下的弟弟,我知道你是為什麼而來。但你將這件事看得這麼重,甚至第一次找到我家中來,還是在這樣的深夜……倒讓我有一種錯覺,覺得你是願意付出一切來換取你想要的,對嗎?」
沈暨皺眉說:「別故意講些讓我鬱悶的話了,你明知道就算我坐在家裡不動,你也對這件事情的影響力有萬分的把握。」
艾戈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愉快表情:「這麼說,我可以隨意開價了?」
沈暨抿緊雙唇,點了一點頭。
在這樣的時刻,他竟然什麼都沒想,大腦一片清明。或許是,他來找他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所以無論發生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深深。他一定要幫她擋住這沖他而來的焚天怒火,讓她獨善其身。
「其實兩年半是個很不錯的時間,不長不短,剛好夠我們相看兩厭,鬧翻後一拍兩散。」他聽到艾戈的聲音,從容不迫,遊刃有餘,既不逼得太緊,也不給他還價餘地,似乎是相當合理的價碼,「再當我兩年半的助理,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