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深深將自己的設計圖送去時尚雜誌女沙皇Slaman那邊,收穫了她一堆驚嘆。
Slaman驚喜地看著設計圖,說:「趕緊出成品吧,我們這邊策劃一下這個專題,題目就叫……Les fleurs,怎麼樣?」
Les fleurs,繁花,一股夏日迷離氣息撲面而來。葉深深表示贊同,同時也和她一起初步定下了專題拍攝的手法。
葉深深和她商議:「因為是水中花的意義,所以我想或許可以在水下拍攝,原本作為水流模擬的那一部分輕紗必定能在水中顯得更加夢幻,服裝的感覺也肯定能更為縹緲虛幻。」
Slaman十分贊成她的設想,迫不及待召來攝影師開始探討。
葉深深抱著設計圖出來,一邊隨意翻看著那些設計,一邊在心裡計劃著每件服裝應該用什麼料子。
電梯打開,大堂的展示櫃前,一群人正在更換新海報。
等身的海報被鋪入玻璃之後,燈光亮起,照亮那裡面的巨幅照片。
葉深深站在照片之前,愕然睜大了眼睛。
走極簡風格的設計師很多,但她從未見過這樣喪心病狂做減法的設計師。畫面上的衣服幾乎只是一塊布被撕裂後的隨意拼接,連紐扣都沒有,只藉助撕裂的衣角作為系帶,遮蔽住那瘦骨嶙峋的模特身體。其實就連那唯一的衣結都打得漫不經心,只是隨意一個活結而已。
與大眾化的審美完全背道而馳,所有的色彩、剪裁、線條、細節全都被拋棄,唯一剩下的是躍然而出的力量,勾勒出設計師掌控自如的力度,令人震撼。
絕對無法穿出街,甚至肯定沒有市場的設計,但葉深深站在它面前,手中的設計圖忽然散落了下來,呆呆地看了許久。
她忽然想起努曼先生跟她說過的話。
他說,你有著偶爾靈光一現的才華,卻未能形成系統的風格,無法讓人在你的作品裡看到你的獨特個性。
那時候的葉深深明白,卻還不透徹。
但在這一刻,她仿佛忽然明白了,自己作品缺失的是什麼。
是內在脈絡,是自己的骨骼,是沉埋在一切表相里的、只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這一路走來,並沒有找到的東西。
葉深深顧不上收拾自己的設計圖,大步走去看向右下角的設計師名字。
Vera Ren。
薇拉,任言瑄。
葉深深將自己那一疊設計圖拿起來,走出大樓,沿著街邊店鋪慢慢走著。
她的腳步有點虛浮,沮喪與惶惑湧上心頭,無法抑制。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設計圖,繁花似錦,艷麗無匹。
可是,沒有骨骼只有肌肉,妖無格,淨少情,這是美麗的,浮華的,有著無可挑剔的色彩與充滿匠氣的線條,僅此而已。
她呆呆站在十字路口,仿佛迷失了自己的前路,不知要往哪裡走去。夏日陽光艷烈,眼前所有來來去去的人影都變得五彩斑斕,難以看清,形同鬼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