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景氣悶,把她的手拿開,關了燈,背朝她睡下。
好天氣的下午,密林環抱中靜臥白色建築,這裡恍若人世之外,空寂而幽美。顧惜凡再次來到新月美術館,還是不由感嘆此處風景之美。
今天比上次來熱鬧很多,臨近閉館時間了,人們依然進進出出。走到大門口,她看到海報架上的字——「Shuo 繪畫作品展」。
此前接到周迎暄電話時,顧惜凡心驚肉跳,以為她隔了那麼長時間還是要找她討要說法。她辯解的詞都想好了,接起電話卻聽周迎暄說起畫展的事,她上次沒能看到的那幅畫馬上要展出,所以周迎暄邀請她去看。
周迎暄友好相邀,顧惜凡也確實感興趣,於是她來了。
拿上一份展覽介紹冊,顧惜凡看了才知道,原來 Shuo 的畫作基本全都收藏在新月美術館。想著以後得常來了,她擠過人來人往的階梯,走到二樓的特別展廳門口。
Shuo 的作品平日就在特別展廳展出,其實無需再特意策展,她猜想一定是因為《X》這幅從未示人的畫。她太好奇了,那幅畫該有多好,值得周迎暄為它單獨辦一場展覽。
展廳里人意外地多,顧惜凡走進去時嚇了一跳。站著的人們形成一個半圓圍在外面,她走近從人頭縫隙里看,才發現裡面正在舉行沙龍。
兩張長沙發斜對而放,中間一張圓桌擺著茶點,周迎暄和幾位外國女士正坐在那兒對談,下方的幾排長椅也都坐滿了人。
周迎暄穿著酒紅色絲絨長裙,法式蕾絲方領很古典,烏黑的頭髮盤成低髻,戴著一圈細細的珍珠發箍,耳飾也是相襯的珍珠。黑眉,紅唇,和以往見到時不一樣,她今天特意打扮過。
與談人提問時周迎暄偶爾會揚起眉毛或笑笑,顯然聽懂了,但她很耐心,等到翻譯把問題告訴聽眾後,才開始娓娓而談。顧惜凡很驚奇,若非知道她是音樂專業出身,她一定會以為周迎暄是學美術的。
繞到一旁,顧惜凡看到了原本是空白的那處牆上,掛了一幅畫。Shuo 的《X》,一副肖像畫。她拉下一點墨鏡,仔細觀看。
朦朧的筆觸,和暖的色彩,畫裡的女人普普通通端坐著。比起他更出名的作品來說,遜色很多,只能算中規中矩,是以停在這幅畫前觀賞的人不多。
但奇異的是,這幅畫看起來很溫暖,像在一個和煦的午後,吃了塊可露麗,然後和愛侶談論起今天的瑣事那樣平淡、舒心。
畫裡的女人,不像素描人像可以清晰辨認出是誰,但顧惜凡覺得和周迎暄很神似。視線落到畫框下的介紹牌,她才發現上面標註著創作時間。年份不同,日期卻和今天相同。
顧惜凡隱隱明白了些什麼。
離開展廳,顧惜凡走到二樓的露台上透氣。白色建築後方是花園咖啡廳。玻璃桌,藤編椅,米色戶外傘,浪漫又有情調。
垂眼一看,看到庭院一角坐著盛景,她愣了一下。
她一直在忙工作,不太了解盛景和周迎暄的情況。但聽彭弘深說,那夫妻倆沒什麼變化,還跟原來一樣。
知道後,她既安心,也落寞。
她沒聯繫盛景,盛景也沒再聯繫她。雖然不可避免感到失落,遺憾到頭來連朋友和家人都沒得做,但她覺得,這樣也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