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慢慢能做到平靜回看。她坐在腦內的觀影室里,重複著機械性的行為,倒帶,播放,倒帶,播放,像看別人的故事,一遍又一遍地看這部黑白電影。
周迎暄十八歲與方朔相遇,二十歲相戀,二十四歲確定彼此摯愛,決定共度餘生。他們期許的餘生卻在二十六歲那年的夏天戛然而止。
周迎暄被困在那個夏天。她的夏天永遠在下雪。
34.三年
療養院的設施和醫師都稱得上一流,但生產這件事,即使再好的環境、再先進的技術,也沒法完全消除必得親身經歷一遭的疼痛。
萎靡的花謝了,抖落一瓣,迎來新生命。
周迎暄孕期狀態很差,醫師們都擔心孩子生下來後的情況。檢查後人們都很高興,因為出乎意料,孩子很健康。
助產士說:「寶寶很順利就出生了,又很健康,是心疼媽媽,不想讓媽媽難受呢。」
周迎暄閉眼偏頭,一聲不吭。旁人見狀,只好安靜下來,帶著新生兒離開。
身體裡又空了一塊的感覺,周迎暄如長途跋涉的挑夫終於在半途卸下擔子,坐在樹下閉眼休息,卻不願醒來繼續趕路。
周迎暄覺得任務完成了。至於什麼任務,誰給的任務,不清楚,但總之完成了。剩下的事,她無力再管。
分娩比預產期提前了一點,祝恩和方曦趕來療養院的時候,鵝黃抱被裹起的嬰兒正在護士懷裡銜著奶瓶,滴溜溜的黑眼睛看向來人。
醫師跟祝恩說起周迎暄的情況,搖頭道:「身體沒有什麼大問題,但以她現在的精神狀況,恐怕沒法照顧孩子。」
祝恩憐愛地摸了摸女嬰的碎花小帽,和護士學了如何正確抱嬰兒後,抱著小寶寶去看周迎暄。
周迎暄見祝恩來了,簡單打了招呼就閉上眼睛,憔悴的臉上是肉眼可見的深重疲憊。
祝恩說:「要不要看看孩子?」
周迎暄搖頭。她很累,一眼都不想看。
祝恩問孩子要怎麼辦。周迎暄看向她,突然崩潰大哭,祝恩聽她說著,也掉起眼淚。
一席話說完,祝恩最後問:「那孩子的名字呢?」
日頭正好,周迎暄看向窗外,乾涸的眼角發疼。
「就叫晴朗,天氣晴朗的晴朗。」
兩個月後,周迎暄打算去尼斯,那裡氣候不錯,適合療養。臨行前,她讓原本要陪伴自己的 Emma 去方家。
「好好照顧那個孩子,」她請求道,「就像照顧我長大那樣。」
Emma 抹著淚鄭重應下,然後送別周迎暄。
